於星魁低頭看向手上的青銅指環,樣式古樸,質地奇特,表麵鐫刻著特殊紋路——頭尾相銜的蛇將身體圍成圓形,圓心處有著一團火光。
這是開古玩鋪的他,前幾天從一個老道士那裡收來的東西。
那老傢夥鬚髮皆白,說話漏風,牙齒幾乎全掉光了,口音極重,還神神叨叨的,說話十分難懂。
不清楚這青銅指環究竟是什麼年代的東西,也從未見過那種奇特紋路,所以於星魁對它十分好奇,在手上連續把玩了好幾天,甚至摔倒時大拇指上還套著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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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到此,於星魁一邊思考對策,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青銅指環。
忽然,周邊的一切都靜止下來,連帶著所有人在內的一切先破碎如霧,又迅速匯聚重組,演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
「……」
無儘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光明。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個青銅鑄就的巨物,它盤踞在高大的神台上,長約十餘丈,鱗甲鮮明,人麵蛇身,有著豎而狹長的雙目,口中銜著一道熾熱火光。
這是燭九陰,也即燭龍。
曾經讀過山海經的於星魁,很快就認出了銅像的身份,也明白指環上的紋路即是對方的象徵——這麼說,倒是可以將其稱為燭龍戒。
在燭龍銅像的身前,還擺放著一張供桌,但桌麵上空無一物。
一個人影赤著身子,麵對著燭龍銅像盤腿而坐,與那龐然巨物相比,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他雙目緊閉,模樣與於星魁一模一樣,就連頭頂傷勢也是完整復刻。
仔細看去,這個人影居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內部的經絡、心臟,以及白玉一般、共生有二十四節的脊椎骨。
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看著自身,這感覺十分奇妙。於星魁注視著這一切,忽聽得黑暗中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響。
「奉納通靈古物,可獲燭龍恩澤……」
通靈古物?
於星魁看向手上的燭龍戒,搖了搖頭——這玩意肯定不行。
那麼,自己身上還有什麼東西,算得上是通靈古物?
翻了翻身上,於星魁隻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書頁已經泛黃,上頭墨跡斑駁,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孩童所寫,實際正是他祖上傳下來的煉體秘法,封麵上寫著「龍脊功」三個大字。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相傳此法最早由西楚霸王傳下,於家代代習練,而這本冊子據說是於茂公晚年親筆寫就,完成後不久便撒手人寰。
隻是於星魁資質一般,又耽於酒色,從不勤學苦練,以至於如今二十多歲也隻是小成,真氣修為稀鬆平常且不說,氣力也隻比常人大上一些,舉個兩三百斤的重物已很勉強。
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於星魁將這小冊子丟到了供桌上。
光芒忽閃間,一點光明自燭龍口中落下,將那小冊子點燃,須臾之間便化作灰燼。
而火光卻冇消散,反而一股腦鑽進了供桌前的人影體內。
隻見人影微微一震,白玉般的脊椎骨,就此逐漸變成了玄黃之色。
這……?!
於星魁瞪大了雙眼。
他清楚地記得,於家歷代都是死後火化,將骨灰灑入水中,而祖上那位茂公去世之後,身軀皆被燒化,唯有一條脊骨在烈火中完好無損,且質地猶如玄黃玉石,水火不侵,堅不可摧!
於星魁暗道,「脊骨玄黃,不腐不壞,這是龍脊功大成、打通玄關的標誌。自祖上茂公以來,於家多年未有人達至如此境界了……」
手頭再無其他事物可供奉,於星魁又扭了扭青銅指環,眼前場景再度變幻,恢復為先前模樣,白叔在內的幾人仍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原來如此,在那個地方經過的時間,於現實隻是短短一瞬麼?
「大當家,你……」
白叔眉頭一皺,忽然覺得麵前的於星魁有哪裡不一樣了。
雖然樣貌不變,身形也還是那個身形,但由內而外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白叔,我冇事。」
於星魁揮手阻止了白叔繼續將話說下去,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氣血如大江奔湧,一身彷彿有用不完的力量。
開龍脊,破玄關,此刻的他與之前已經有了雲泥之別。
然後,於星魁伸手探入衣襟,取出那本龍脊功的小冊子。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便見那泛黃的書頁忽然化作灰燼,從指縫間流下。
此刻,於星魁已然多了幾分底氣,他望著身邊幾人,以溫和口吻強調道:「……各位,我的確已有辦法對付那血粽子。」
白叔聞言,上前小聲勸道:「魁官,你莫要逞強,血粽子厲害,縱使是你阿爹也奈何不得。」
他方纔稱呼於星魁為大當家,是以水寨部眾的身份站隊。
如今稱呼於星魁的小名「魁官」,則是以叔伯長輩的身份勸告。
於星魁點點頭,麵色冷峻。
「我心裡有數。」
說話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嚇得眾人連忙看去。
眼下,所有人都在一個耳室中藏身,地方本就不大,而此番收集到的明器(陪葬物)連同幾口箱子,都被拿去堵住了門洞。
這時,外界正傳來沉重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堅定有力。
墓頂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落,堵門之物很快就被撞鬆,眾人見狀慌忙上前用肩抵住。
「不好,是那血粽子!」
「媽的,定是老蔡的血把它給引來了!」
「都別慌!」白叔高聲嚷道,「如今退無可退,準備好傢夥,跟那血粽子拚了!」
說完,強裝鎮定的白叔擦去額邊的冷汗。
他心想,待會要是不敵,拚死也要拖住那赤凶,至少得讓魁官逃走,不能讓大哥的血脈在此斷絕!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眾人終於抵擋不住。
連同堵門的東西一起,幾人被巨力撞得向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
於星魁輕舒猿臂,將一個裝滿了銅錢的箱子撈在手中,隻感覺輕若無物,隨手將其放下,定睛看向外側。
隻見那裡站著一個披著破爛官服的紅毛身影,它佝僂著身軀,形如直立野獸,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手上還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頭。
人頭的下方連線著一小段脊骨,似乎是被直接抽出了胸膛,憤怒的雙眼在死後仍目視前方,臉上滿是不屈之色。
「老……」
白叔見到人頭熟悉的樣子,鼻頭一酸,淚水不受控製地溢位。
「……老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