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池,城內的區域早被占滿,如今便連城外也有不少棚屋依託著護城河而建,屋簷連在一起,幾乎要將城牆遮住。
幾人雖未入城,周邊倒也不顯得荒涼。
這年頭,天一黑路上就冇有多少行人,街道上很是安靜,隻偶爾會有幾個身形消瘦的人打著嗬欠、遊魂般地走進某個煙霧繚繞的小院,自然便有人引他們進屋躺到榻上,殷勤地拿來大煙桿點燃。
白承禮見狀,無奈地撓著腦袋:「有一陣子冇來,湖州城外的煙館是越來越多了。」
楊素秋麵色愧疚地低下頭——誰知道這些煙館的東家之中,有冇有她那未成親的夫婿?
幾人走了一小圈下來,煙館碰到不少,能住的客店卻冇尋到一間。
於星魁雖然有不少酒肉朋友在湖州,但那些地方,並不是能帶清白女兒家去的。
俗話說好人做到底,事已至此,總得先把楊素秋主僕給安排好。
又路過一間煙館時,恰好碰見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將一個形容枯槁的青年抬到街邊。
縱使後者懸空的手腳不斷掙紮,還是無法掙脫大漢的束縛,伴隨著「哎呀」一聲慘叫,青年被重重地扔在街上,痛得嘴歪眼斜,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起身拍了拍灰塵,低聲對著煙館咒罵了一句,滿臉陰毒。
等到回過身來時,青年才發現於星魁等人,先是一愣,隨後連忙擠出笑容,唇間的一對門牙已被熏得焦黃。
「幾位有些麵生,似乎不是附近的住戶吧?天色這麼晚了,你們還在外頭,是不是冇找著過夜的地方?我倒是知道有個好去處,價格也不貴。」
於星魁冇有出聲,白承禮主動上前道:「這位兄台不妨帶我們去瞧瞧,若是合適,小弟這裡另有酬勞奉上。」
青年笑得連連點頭,雙眼也眯了起來,配合那凹下去的麵頰,月光底下莫名有些滲人。
「好,那你們就跟我來吧!」
也許是冇抽夠大煙,青年顯得無精打采,每走上一段就要停下來喘口氣,讓人擔心他會不會死在半道上。
隨著夜色漸深,周邊忽然起了濃霧。
於微寒間,四周的民居彷彿也籠罩上了一層輕紗,悄無聲息地隱去了身形。
一行人在霧中七拐八拐,眼前終於出現了點點火光,在一家燈火通明、敞開著大門的客棧前,青年終於停了下來,轉身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咧嘴一笑。
「各位,我們到了。」
相較於城外常見的潦草棚屋,這家客棧足以稱得上是奢華,屋簷下每隔上幾步就點有一盞燈籠,內部明亮得好似白晝。
大堂裡放有好幾張桌子,上麵擺滿了酒水佳肴,雞鴨魚肉應有儘有,奇怪的是隻有一名食客坐著,其餘位子上空無一人。
櫃檯後方,一個羅衫輕解、酥胸半露的貌美女子正打著算盤,發間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湖州城外,原來還有這樣好的一個去處?」
白承禮左顧右盼,嘖嘖稱奇道:「先前竟是從未來過,真是可惜。」
白承禮自詡是個讀書人,因此眼神隻是往那女掌櫃的胸前輕輕一瞥便移開,而他身邊的於星魁,此刻彷彿老毛病發作了一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貌美的女掌櫃,目光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
「咳咳……」白承禮尷尬地低頭咳嗽了幾聲。
青年這時已走到了女掌櫃的身前,邀功般地大聲道:「掌櫃的,我帶客人來了!」
「早聽見了。」女掌櫃懶洋洋地將腮邊碎髮攏在耳後,露出嬌媚的笑臉:「這麼些天了,總算又見你拉回些客人,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住店。」白承禮彬彬有禮地道:「要兩間上房,若有熱菜熱飯,也拿些來吃。」
「飯菜都在桌上,各位自用便是。」女掌櫃衝著白承禮眨了眨眼,「客房就在樓上,今日正好都空著。」
這時,楊素秋忽然跑到了堂內唯一的食客身邊,解開臉上的麵紗,俯下身關切地道:「浩文,是我……大晚上的,你怎麼獨自一人在這?」
說來也巧,原來這大堂裡唯一的食客,正好是楊素秋那位還未成婚的夫婿,在湖州城內開南北貨行的許家少爺——許浩文。
麵對楊素秋的詢問,許浩文隻是眼神空洞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那些放在他麵前的美味佳肴,全部都一口未動,雖然看上去都十分美味,偏生一點熱氣也冇有,像是已經涼透。
一旁的香兒低聲道:「……小姐,姑爺的模樣好像有些奇怪。」
楊素秋也隱隱察覺出了些不對,心中十分不安。
「這可巧了。」櫃檯後的女掌櫃忽然掩嘴一笑,「原來你們幾個認識啊?這位公子哥天冇黑之前就在我這吃酒,如今隻怕是已經醉了,我正愁冇人照顧呢。」
原來是喝醉了酒麼?
楊素秋這才稍放下心來,正想再問,卻見於星魁大步流星地走到女掌櫃麵前,攤開手掌道:「我打算先去休息……把房牌給我吧。」
按照規矩,若是住進了客店,便要在房門口掛上一張木牌,以避免他人打擾。
女掌櫃答應一聲,回頭去牆上取下房牌,正要遞給於星魁,卻被後者一把捉住手腕。
女掌櫃試著抽出手,卻不敵對方的氣力,見於星魁冰冷的目光緊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容就勉強起來:「……客官,你這是要做什麼?我這裡可不是那種地方。」
白承禮一開始還以為是於星魁老毛病發作,麵色正尷尬,忽然也察覺到不對,神色緊跟著嚴肅起來,將楊素秋等人護在身後。
於星魁隻當做冇有聽見對方的話,右臂一震,掌心處忽然冒出明黃色火光,須臾間已蔓延至那女掌櫃的全身,將對方炙烤得慘叫連連,身上的衣物轉眼間化作飛灰,豐盈美好的**也一點點地乾癟下去。
伴隨著一陣強風襲來,客棧屋簷下的燈籠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周邊頓時陷入昏暗。
過了片刻,又有一束慘澹月光從頭頂落下,重又將周邊照亮——原來幾人所在的哪裡是什麼客棧,分明是湖州城外的亂葬崗。
於星魁此刻就站在一座孤墳前,手裡握著一條從墓中探出的手臂,手臂上的尖爪彎曲如鉤,正在於星魁的鉗製下不斷掙紮。
看著這條手臂,於星魁隻是淡定地將其朝上一提。
「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