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蘇哲
“我沒事!”她幾乎是嘶吼著,聲音尖利得變形,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她看也不看被嚇到的眾人,眼神空洞地掃過病房,然後像逃難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張備用病床,一把將隔簾“唰”地拉到最底,徹底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和聲音。
然後,是身體重重砸在床墊上的悶響,再也沒了動靜。隻有隔簾在微微晃動。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未抱著果籃,目瞪口呆。
周醒還維持著蹲著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驚疑。
剛才顏聿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對他完全的陌生感,和小桃話中透露的驚人資訊,像兩塊巨石砸進他心裏。
小桃靠在床頭,臉色比剛才更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超越年齡的冷靜。
她看著那麵紋絲不動的藍色隔簾,又看向僵住的周醒,抿了抿唇,朝他輕輕勾了勾手指。
周醒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走到小桃床邊,彎下腰,將耳朵湊近。
小桃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將她看到藥盒、聽到的隻言片語、以及自己的懷疑和不安,快速而簡潔地說了一遍。
最後,她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周醒哥,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我姐她……很不對勁。不隻是累。”
周醒聽著,瞳孔微微收縮,扶在床沿的手不自覺收緊,骨節泛白。
藥盒?關起來?別傷害?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讓他心底發寒。
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那麵隔絕了顏聿的藍色簾幕,眼神複雜至極,有震驚,有擔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的、不祥的預感。
“喂喂喂!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打什麼啞謎?”
林未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他丟開果籃,也躡手躡腳地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壓低聲音,眼睛在周醒和小桃之間來回瞟,“到底出什麼事了?顏聿姐剛才那樣……怪嚇人的。還有小桃你說什麼藥盒?什麼關起來?誰要關誰啊?”
顧衍的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遠離主幹道、路燈稀疏的僻靜小街盡頭。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屬於許多生物混雜的氣味——羽毛的微腥、小動物特有的體味、乾草飼料、還有消毒水試圖掩蓋卻未能完全成功的底層氣息。
夜色濃重,但這裏並不寂靜。
犬類警惕的低吠,貓咪細弱的喵嗚,鳥類偶爾撲棱翅膀的撲簌聲,還有不知名小動物窸窸窣窣的動靜,交織成一片充滿生命躁動卻又莫名孤寂的夜曲。
眼前是一棟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獨棟老式平房,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門縫下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門口掛著一個手寫的、字跡有些歪斜的木牌,上麵寫著“珍禽異獸收容與行為研究”,旁邊還畫著一隻抽象的、眼神看起來不太聰明的鸚鵡。
顧衍站在緊閉的木質門前,做了幾個深呼吸,冰冷的夜氣吸入肺腑,卻壓不下心口的煩悶。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主動敲響這扇門的一天。
他抬手,指節落在有些剝落的漆麵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誰啊!誰啊!”一個尖利、略顯滑稽、明顯是鸚鵡學舌的腔調立刻從門內傳來,還帶著點不耐煩的重複。
顧衍眉頭微蹙。
蘇哲不在家?還是故意讓鸚鵡應付?以那傢夥的古怪性子,都有可能。
“蘇哲!”顧衍提高聲音,對著門板喊,名字在寂靜的街道和動物背景音裡顯得有些突兀,“是我,出來。”
裏麵靜了幾秒,隻有那隻鸚鵡鍥而不捨地、用一成不變的腔調繼續:“誰啊!誰啊!”
顧衍等得不耐煩,又敲了兩下,這次力道重了些。“蘇哲!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鸚鵡:“誰啊!誰啊!”
這次,顧衍聽出點不對勁了。
這重複的節奏、語調的微妙變化……不像是單純的鸚鵡模仿。
倒像是……人為的?
他心頭火起,又夾雜著一絲荒誕。他湊近門縫,壓低了聲音,帶著點試探和警告的意味,又說了一遍:“蘇哲。是我,顧衍。”
門內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個尖利的、故作滑稽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顧衍百分百確定,是人裝的,而且裝得一點誠意都沒有,尾音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上揚:“誰~啊~!誰~啊~!”
“……”顧衍額角青筋跳了跳。他不再廢話,直接改用拳頭,不客氣地、梆梆梆地用力砸在門板上,木質門板發出沉悶的抗議聲。
“蘇哲!別給我裝神弄鬼!開門!不然我把你這破地方連同你那些會說話的鳥一起點了信不信!”
威脅似乎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裏麵的人玩夠了。
砸門聲剛落,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還有幾聲真實的、被驚擾的狗叫和鳥鳴。
接著是門鎖被撥動的哢噠聲。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裏麵拉開一條縫,昏黃暖光瀉出,混合著更濃鬱的動物和乾草氣息撲麵而來。
門縫後,露出一張臉。
蘇哲。
顧衍有幾年沒正經見過他了。
印象裡最後清晰的畫麵,還是在那場鬧得雞飛狗跳的家族聚會上,蘇哲頂著一頭染成綠色的短髮(後來知道是鸚鵡羽毛掉色染的),當著所有長輩和股東的麵,笑嘻嘻地宣佈放棄繼承權,說要“去拯救不會說人話的小朋友”,然後在一片嘩然和怒罵中,拎著一個裝了幾隻病懨懨鳥類的籠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刻的蘇哲,頭髮恢復了黑色,但留長了,在腦後紮了一個鬆散的小揪,幾縷不聽話的碎發耷拉在額前。他臉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昏光下亮得有些詭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穿著——一件色彩極其艷麗、圖案繁複到讓人眼花的牙買加風格印花襯衫,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下麵是一條沾著不明汙漬的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露出凍得有些發紅的腳趾。
他看到顧衍,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可以說燦爛到有點誇張扭曲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過分潔白的牙齒。
那笑容裏帶著久別重逢的驚喜,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瞭然和毫不掩飾的、神經質般的興奮。
“阿衍!是你啊!”
蘇哲的聲音不再是剛才裝鸚鵡的尖利,恢復了本音,是一種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的男聲,帶著誇張的詠嘆調,“好久不見啊!天哪,看看這是誰!我們的顧大明星!你還是這麼英俊!”
他湊近了一點,眯起眼,隔著鏡片仔細打量顧衍的臉,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毫不客氣的審視,“親愛的,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遇到什麼事了嗎?你家難道要破產了嗎?還是你有姑娘沒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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