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我好像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從拿到診斷書,到去藥房取葯,再到此刻。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生病了,就像感冒要吃藥一樣,沒什麼大不了。顧衍也說,他會陪著她。可是……
擰開藥盒,倒出兩粒白色的、小小的藥片躺在掌心。
她盯著它們,看了好幾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拿到診斷開始,她就覺得頭疼得更頻繁了,太陽穴像有細針在紮,一陣陣的悶痛。
有時候看著顧衍,或者剛才外麵的周醒,他們的臉會在視線裡模糊一下,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雖然很快又清晰,但那瞬間的抽離感和恐慌,卻真實得可怕。
她甚至開始懷疑,吃這些葯真的有用嗎?
它們能把她從那種詭異的空白和幻覺裡拉回來嗎?
還是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麻痹和自欺欺人?
喉嚨發乾。
她不再猶豫,仰起頭,將藥片丟進嘴裏,然後迅速俯身,就著水龍頭裏流出的、帶著漂白粉味的自來水,胡亂地吞嚥了下去。
冰涼的水混合著藥片的苦澀,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輕微的噁心。
做完這一切,她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池邊緣,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眼神裡盛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的女人。
水珠從她下巴滴落,砸在池壁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需要有人分擔,哪怕隻是一點點真實的感受,而不是全然的隱瞞和假裝堅強。
她抬手,用冷水用力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臉色看起來正常些。
然後,她拉開洗手間的門,隻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頭,目光越過病床上似乎睡著的小桃,看向沙發上的顧衍,用氣聲,很輕、卻清晰地喚道:
“阿衍,你……進來一下。”
顧衍聞聲抬頭,對上她從門縫裏露出的、那雙帶著明顯紅血絲和懇求意味的眼睛。
他心下一緊,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迅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桃,見她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他不再猶豫,放下手機,動作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快速地、無聲地起身,幾步就跨到了洗手間門口,側身閃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輕輕關嚴,阻隔了內外兩個世界。
洗手間的空間本就狹小,此刻擠進兩個人,更顯得逼仄。
慘白的燈光,嘩嘩的水聲,冰冷的瓷磚牆壁,還有空氣中凝滯的、混合了藥味、水汽和彼此沉重呼吸的壓抑感。
洗手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病房裏那點微弱的燈光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隔絕了大半。
逼仄的空間裏,隻剩下頭頂慘白刺目的燈光,水龍頭未關嚴的、淅淅瀝瀝的水滴聲,以及兩人近在咫尺、都有些紊亂的呼吸。
顧衍一進來,目光就牢牢鎖在顏聿臉上。
她臉上那種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惶恐,像一層透明的冰殼,覆蓋在她蒼白的麵板下,眼神失去了焦距,瞳孔微微放大,映著頂燈刺眼的光,卻空茫得令人心慌。
她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你怎麼了?”顧衍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雙手立刻扶住她微微下滑的肩膀,聲音因為緊張和擔憂而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葯有副作用?頭暈?還是哪裏難受?告訴我!”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試圖傳遞給她支撐,但掌心下她單薄的肩膀傳來的細微戰慄,卻讓他自己的指尖也冰涼起來。
顏聿像是被他的聲音從某種可怕的沉浸中驚醒,極其緩慢地、有些困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努力對焦,落在顧衍寫滿焦急的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發飄,帶著一種彷彿夢遊般的恍惚:
“阿衍……我……”她停頓,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神裡的恐懼更加清晰,“我好像……好像有點……不對。”
“不對?哪裏不對?”顧衍的瞳孔驟然收縮,扶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聲音綳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他想起醫生說的那些可能的癥狀——幻覺、妄想、認知功能損害……每一個詞都像冰錐紮進他心裏。“你看到什麼了?還是聽到什麼了?顏聿,你看著我,告訴我!”
顏聿卻搖了搖頭,不是否認,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茫然和混亂。
她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但思維像一團糾纏的亂麻。
“不是……不是看到……是感覺……感覺……”
她語無倫次,抬起一隻手,無意識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因為痛苦而緊緊擰在一起,“頭很疼……看東西……有時候會花……你……還有周醒……剛才,好像……影子在晃……”
她說得斷斷續續,詞彙破碎,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顧衍心上。
視覺模糊?感知異常?這比他預想的、單純的“情緒問題”要嚴重得多!
“不行,不能再等了!”
顧衍當機立斷,不再聽她破碎的描述,扶穩她的手臂就要帶著她往外走,“我們去找醫生!現在就去!讓醫生看看,是不是葯不對,還是需要調整!走!”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這種未知的恐懼吞噬。
“別去!”顏聿卻猛地反手,用出此刻能聚集的最大力氣,死死抓住了顧衍要帶她走的那隻胳膊。
她抬起頭,看著顧衍,眼神裡除了恐懼,又多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抗拒和哀求,“我沒事!真的!可能就是……就是剛開始吃藥,有點戒斷反應?或者是副作用……適應一下就好了……”
她的話明顯邏輯混亂,剛吃的葯哪來的“戒斷反應”?但她似乎察覺不到這個矛盾,隻是固執地抓著顧衍,聲音發顫卻急促:“你別帶我去……我不想讓醫生知道……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阿衍,你答應過我的……”
她喘了口氣,眼神變得更加飄忽不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下達某種混亂的指令:“你聽著……如果……如果你發現我哪裏不對,說話奇怪,或者……做了奇怪的事……你別管我說什麼……也別聽……你就……你就按你覺得對的做……把我關起來也行……別讓我傷害別人……也別……別讓我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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