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美樂蒂娃娃
她說得很輕,很坦然,沒有小女兒的嬌羞,也沒有刻意的煽情。
但就是這份平靜的坦然和理所當然,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包裹住了顧衍的心臟,將他心裏那點不確定和忐忑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看著她,看著她蒼白臉上那抹溫柔而篤定的神色,看著她眼底對自己的全盤接納。
午後的陽光終於得以穿透雲層,慷慨地灑進病房,將一室素白染上些許暖意。
消毒水的氣味似乎也被這光線沖淡了些。
小桃依舊在藥物作用下沉睡著,臉色比昨夜好了些許,但依舊蒼白。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周醒探進頭來。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也仔細梳理過,隻是眼底還殘留著熬夜的淡青。
他手裏沒空著——抱著一束巨大到幾乎把他上半身都擋住的花束,小心翼翼地側身擠了進來。
那花束的視覺效果堪稱……震撼。主體是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毛茸茸的粉白色美樂蒂大玩偶,娃娃臉上是招牌的羞澀微笑。
玩偶周圍,層層疊疊簇擁著無數朵盛開的粉色玫瑰,深淺不一,擠擠挨挨,幾乎看不見綠葉,隻有一片洶湧的、飽和度極高的粉紅海洋。
包裝紙是帶著閃粉的淺紫色,還繫著誇張的銀色蝴蝶結。
整個花束散發著濃烈馥鬱的混合花香,瞬間蓋過了病房裏原本的消毒水味。
顧衍正坐在小桃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水果刀,專註地削著一顆蘋果,果皮垂成長長的一條,沒斷。
聽到動靜抬頭,看到周醒和他懷裏那“座”移動的粉色小山,動作頓了一下。
周醒把花束小心地靠在牆邊,擦了擦鼻尖不存在的汗,指了指那束花,對顧衍說:“等小桃醒了,就給她。女孩子……應該喜歡這些吧?”
他語氣不太確定,但努力顯得很有把握。
顧衍的目光從那片粉紅風暴上緩緩移開,落到周醒臉上,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調侃和嫌棄的笑容,手裏削蘋果的動作倒是沒停:“你這品味……真夠‘別緻’的。土到極致就是潮?”
他搖搖頭,嘖了一聲,“虧你還是個畫畫的,色彩感覺和審美就用到這兒了?”
周醒被他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看著自己精挑細選的“禮物”,又覺得挺滿意,辯解道:“我哪知道現在十幾歲小姑娘具體喜歡什麼?問花店老闆,他說這個最近賣得最好,小女孩都喜歡。美樂蒂,多可愛。粉色玫瑰,寓意也好。”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覺得顧衍不懂欣賞。
顧衍懶得再跟他爭論這驚世駭俗的審美,輕笑一聲,垂下眼繼續對付手裏的蘋果。
長長的果皮終於“啪嗒”一聲,完整地落進垃圾桶,露出裏麵飽滿瑩白的果肉。
他正打算把蘋果切成小塊,方便之後小桃醒來吃。
就在這時,在裏間小憩了一下的顏聿走了出來。
她臉色依舊不好,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精神似乎比早上好了一點。
她看了一眼牆邊那束誇張的花,沒說什麼,隻是走到顧衍身邊,輕聲說:“阿衍,幫我在這兒看一會兒小桃。我去門診樓找大夫看一下,很快回來。”
顧衍立刻停下切蘋果的動作,抬起頭,臉上那點調侃的笑意瞬間消失,被清晰的擔憂取代:“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她,語氣裡的焦急顯而易見。
顏聿擺了擺手,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沒什麼大事,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沒休息好。感覺越睡越沉,醒來反而更乏,腦子也有點昏沉,記東西老是丟三落四的……我懷疑是不是有點感冒前兆,或者神經太緊繃了。去讓醫生開點葯,或者看看要不要調理一下。”
她說著,揉了揉太陽穴,“很快,最多半小時就回來。”
顧衍眉頭緊鎖,還想說什麼,但顏聿已經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風風火火地朝門口走去。
門被關上。
顧衍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心裏的擔憂並沒有因為她輕描淡寫的解釋而減少。
他知道顏聿的性格,不是真的難受,不會特意跑一趟醫院。
但眼下他走不開,隻能等她回來再細問。
他收回視線,重新拿起刀,準備繼續切蘋果。
隻是心思明顯有些飄忽,動作也慢了下來。
旁邊,周醒一直沒吭聲,這會兒見顧衍削好了蘋果,那蘋果看起來又大又圓,汁水飽滿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饞。
他湊近兩步,眼睛盯著顧衍手裏的蘋果,毫無心理負擔地、理直氣壯地張大了嘴:
“啊——”
一個明確的、等待投喂的訊號。
顧衍的思緒被打斷,轉過頭,就看到周醒近在咫尺的、張得能塞進雞蛋的嘴,以及那雙寫滿“我要吃”的、毫不客氣的眼睛。
“……”
顧衍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無語。
他想都沒想,拿著水果刀的手沒動,拿著蘋果的手直接往旁邊一挪,避開了周醒的“血盆大口”,同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清晰冰冷的字:
“滾。”
顏聿捏著剛掛到的內科號,坐在嘈雜的候診區長椅上。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各種藥品以及人群聚集帶來的沉悶氣息。
叫號螢幕上的數字緩慢跳動,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孩子的哭鬧、以及病人家屬低聲的交談。
她低著頭,試圖集中精神,但昨晚幾乎未眠的疲憊和持續的心神緊繃,讓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視野邊緣有些模糊的晃動。
一位頭髮花白、提著好幾個檢查袋子的阿姨顫巍巍地走過來,左右張望,顯然沒找到空位。
顏聿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將座位讓了出來。“阿姨,您坐這兒吧。”
“哎,謝謝你啊姑娘,你人真好。”
阿姨感激地道謝,慢慢坐下。
顏聿朝她笑了笑,自己走到旁邊靠牆站著。
站直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她。
不是簡單的眼前發黑,而是彷彿整個世界的色彩和聲音被瞬間抽離,麵前的走廊、人群、指示牌……一切景象驟然褪色、扭曲、拉長,然後歸於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的純白。
耳邊所有的嘈雜——談話聲、咳嗽聲、叫號聲——也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彷彿獨自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空無一物的純白走廊中央,上下左右皆是虛無,隻有自己劇烈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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