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乖巧
醫院走廊重歸寂靜。
慘白的頂燈將牆麵和地麵照得一片冷清,隻有遠處護士站還亮著一小片區域性的暖光。
周醒背靠著病房門旁的牆壁,身體微微後仰,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手裏握著手機,螢幕是暗的。
他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顧衍和顏聿離開去買東西,已經過去將近四十分鐘了。
夜越來越深,醫院特有的、混合著消毒水和寂靜的疲憊感瀰漫在空氣裡。
他想給顧衍發條訊息,問問他們到哪兒了,或者還要多久。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點開對話方塊,敲了幾個字:「你們……」又覺得多餘,刪掉。改成:「小桃這邊……」想想還是不妥,再次刪除。
最終,他隻是熄滅了螢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走廊盡頭空無一人,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幽幽地亮著。
周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上。
門上的小窗被百葉簾遮住了一半,透出裏麵極其微弱的光線,大概是床頭夜燈或者監護儀器發出的。
裏麵很安靜。
小桃應該還在昏睡。
顏聿託付他“幫忙看一會兒”,雖然她沒說,但那個眼神和匆忙離開的背影,顯然包含了這層意思。
他站直身體,腳步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慢慢挪到門邊。
側耳聽了聽,裏麵確實沒有任何醒著的動靜。
他的手抬起,落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頓了兩秒。
然後,極其輕微地,向下按壓,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被放大。
門開了一條縫。
他側身,悄無聲息地閃了進去,又立刻反手將門輕輕帶攏,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聲音。
他站在原地,適應了一下屋內更暗的光線。
床頭那盞小夜燈散發出暖黃朦朧的光暈,僅僅照亮了病床周圍一小片區域,將房間的其他角落推入更深的暗影裡。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小桃依舊睡著,呼吸平穩而輕淺,帶動著被單微微起伏,像安靜的海浪。
周醒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邁開腳步,朝病床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他走到床邊的陪護椅旁——那是之前顏聿坐過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又看了小桃幾秒,似乎在確認她沒有因為自己的靠近而驚醒。
然後,他才緩緩坐下。
坐下的動作有些僵硬,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是一種近乎拘謹的、保持距離的姿態。
彷彿坐在一個需要小心對待的易碎品旁邊。
病房裏很靜,隻有監護儀規律而低微的滴答聲,和小桃清淺的、一簇一簇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帶著生命頑強存續的細微韻律。
周醒維持著那個挺直的坐姿,目光起初落在對麵牆壁某塊被夜燈光暈模糊了邊界的汙漬上,似乎在放空,又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但他的視線並沒有真正聚焦在那裏,眼角的餘光,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實都牢牢係在身旁病床上那張沉睡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因為房間裏過分的安靜和溫暖,或許是因為疲憊,也或許是因為某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鬆,他挺直的腰背,幾不可察地、緩慢地鬆垮了下來。
他不再正襟危坐,身體微微向後,靠進了椅背裡。
然後,他做了一個更加放鬆、甚至帶點孩子氣的動作——他抬起一隻手,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托住了自己的腮。
這個姿勢讓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一些,也讓他能夠更自然地、長久地將目光停留在小桃臉上,而不顯得過於刻意或具有壓迫感。
他的臉轉向她。
那盞不怎麼明亮、卻足夠溫暖的小夜燈光,正好從他側後方斜斜地打過來。
光線勾勒出他清晰優越的側臉輪廓——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淡色嘴唇,線條清晰的下頜。
光影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明暗交界,讓這張在舞台上和鏡頭前被無數人追逐迷戀的臉,在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環,隻剩下一種沉靜的、甚至有些疲憊的憂鬱俊美。
這光芒令人難以忽略,卻奇異地與病房的靜謐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終於毫無阻礙地、清晰地落在了小桃的臉上。
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看著她因為失血和驚嚇而過分蒼白的麵板,看著她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長長的睫毛。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監護儀的滴答聲成了唯一的節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秒鐘,也許有幾分鐘。
周醒托著腮,凝視著小桃的臉,看著她在睡夢中似乎因為某個不安的夢境而極輕微地動了動嘴唇,然後又歸於平靜。
就在這時,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抹不由自主浮現在嘴角的、極其細微的笑意,像投入靜湖的一粒石子,漾開的漣漪尚未擴散至邊緣,便被他自己驟然收緊的神經猛地掐斷了。
周醒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表情變化。
他像是被那笑意燙到,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規則警告,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托著腮的手迅速放下,一直微微放鬆靠向椅背的身體也猛地彈直,重新恢復成之前那種略顯僵硬的、背脊筆挺的坐姿。
他輕輕晃了晃頭,彷彿要甩掉腦內那瞬間不受控的思緒,也驅散熬夜帶來的些許昏沉。
然後,他深深地、無聲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氣息悠長,帶著一種努力平復什麼的意味。
接下來的動作有些孩子氣,又透著一種刻意調整後的拘謹。
他將原本隨意交疊的雙腿併攏,腳踝靠在一起。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規矩地合攏,指尖微微收著。
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片刻無意識的放鬆,切換成了一種近乎正襟危坐、卻又因為過度規整而透出幾分不自然的“乖巧”。
他微微垂著眼瞼,側臉在夜燈下顯得線條清晰,沒什麼表情,偏偏那種刻意收斂的姿態,配上他天生出色的五官,竟奇異地糅合出一種近乎“無辜”的錯覺,彷彿一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安靜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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