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不適合你
她用了“創傷”這個詞,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但這個詞本身所攜帶的重量,已經足夠有說服力。
溫家父母聽完,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沒再立刻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瞭然又帶著沉重同情的沉默。
他們都是走過大半輩子的普通人,或許不懂什麼高深的心理學名詞,但“創傷”、“適應不了熱鬧家庭”背後的孤苦與心酸,他們能懂。
那孩子蒼白的臉,客套卻始終隔著一層的禮貌,以及幾乎沒動過的碗筷,此刻都有了答案——那不是嫌棄或傲慢,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不自在與自我保護。
他不是不想融入,而是那扇門,或許早已對他關閉了,或者,從未真正為他開啟過。
溫爸爸搓了搓手,看向女兒,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憂慮。
他猶豫再三,吸了口氣,還是把盤旋在心頭的話問了出來,語氣小心翼翼,卻直指核心:“真真啊,你……你跟爸說實話,你是不是……想追他啊?”
這個問題讓溫真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父親,眼神裡有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也有一種茫然。
擱在以前,若是被問及對某個男生的好感,她多半會笑嘻嘻地、帶著少女的羞澀與大膽重重地點頭,甚至可能反過來調侃父母幾句。
但此刻,關於鬱思恩,她卻無法給出那樣輕快肯定的回應。
她隻是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
動作輕微,卻沉重。
承認了,卻沒有了以往的底氣,反而透出一種自己也拿不準的迷茫和不確定。
鬱思恩就像一座籠罩在濃霧中的冰山,她隻窺見了水麵上冰冷嶙峋的一角,卻深知水下是龐大而不可測的、或許終年不化的寒冰。
追他?她甚至不知道,那冰封的深處,是否還有接納陽光的溫度。
看到女兒這般猶豫又承認的模樣,溫爸爸心裏的擔憂更濃了。
他嘆了口氣,眉頭皺得更緊,聲音裏帶著為人父最樸實的考量與不贊同:“真真啊,不是爸打擊你。這孩子……人是長得俊,職業聽著也光鮮,可爸看著他,總覺得……不適合你。”
他斟酌著用詞,盡量不想說得太傷人,但觀點明確:“他太冷了。不是外表冷,是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跟誰都隔著一層的感覺。這樣的人,心裏裝著的事太多,太沉,自己活得就累。”
他看了一眼妻子,繼續道:“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大會照顧人,更別說照顧你了。你性子直,又熱忱,爸是怕你……一頭熱乎貼上去,最後委屈的是你自己,也……捂不熱他。”
“老溫!”溫媽媽突然出聲,打斷了丈夫的話。
她給了溫爸爸一個略帶責備和製止意味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她何嘗沒有同樣的擔憂?但她更細膩,也更能體會女兒此刻複雜的心情——那不僅僅是少女懷春,恐怕還摻雜了同情、好奇,以及一種想要“拯救”或“溫暖”對方的衝動。
這時候直接潑冷水,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激起逆反。
客廳裡父母未盡的話語和擔憂的眼神,像一層無形的薄紗,罩在溫真真心頭,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她沒再回應,徑直起身,悶頭鑽進了自己的臥室,輕輕關上了門,將電視的喧鬧和父母的低語都隔絕在外。
房間裏還殘留著新佈置的淡淡木香和顏料氣息,一切溫馨明亮。但此刻她卻無心感受。
她將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裡,臉深深埋進枕頭,許久才側過頭,撥出一口悶氣。
心情莫名地煩躁,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理不出頭緒。
父母的擔憂在她腦中盤旋,鬱思恩離開時那個疲憊脆弱又強撐微笑的背影更是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摸索出手機,螢幕在昏暗的房間裏亮起冷白的光。
指尖無意識地滑動,很快停留在相簿裡一個加密的資料夾。
解鎖,裏麵寥寥幾張照片,幾乎都是偷拍或偶然拍下的鬱思恩。
有他在老舊花園裏修剪花枝時冷峻的側影,有他坐在石凳上望著虛空出神的背影,還有一張極難得的、是上次道歉事件後他略顯無措地站在她麵前,被她抓拍到的半張臉,光線不好,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裏的複雜情緒卻依稀可辨。
溫真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螢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中那人冰冷的輪廓。
心裏那點煩躁漸漸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深的茫然和一絲尖銳的疼。
她想靠近他,想驅散他周身那化不開的孤寒,這念頭如此清晰。
可父親那句“捂不熱他”卻像一句詛咒,沉甸甸地壓下來。
鬱思恩回到了那個他許久都沒回去的秘密基地,每次一來,不是哭就是策劃什麼陰暗的想法。
他用鑰匙開啟厚重的隔音門,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靜撲麵而來。
他逐一摁亮了屋裏所有的燈,昏黃、慘白、暗紅的光線交織,非但沒有照亮空間,反而將堆積如山的舊物、怪異的收藏、滿牆的照片與筆記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光影切割出大塊濃鬱的陰影。
這裏陳列著他無法示人的過去、扭曲的執念、以及所有被正常世界定義為“陰暗”與“齷齪”想法的具象化產物。
他緩慢地走過每一個熟悉的角落,像國王巡視自己荒蕪的領土,又像囚徒檢視禁錮自己的鎖鏈。
牆上貼滿了從各種渠道獲取的關於顏聿的資訊,她的照片、剪報、甚至是行程單的碎片,有些照片被反覆描摹、塗改,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專註;角落裏堆放著寫滿混亂字跡的筆記本、畫著詭異圖案的草圖,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彷彿帶著情緒能量的雜物。
最終,他在基地最深處停下腳步。
這裏有一麵特別的牆,牆上掛著一幅被精心鑲嵌起來的、顏聿的舊照片,照片裡的她笑容清澈,是鬱思恩記憶中最溫暖的樣子。
屋子中間是一個被特意用幽暗紅光照射的,是一個扭曲的、充滿佔有和破壞慾望的雕像組合——那是他內心最不堪的、對顏聿愛而不得時,那些瘋狂念頭的凝固物。
光明與陰暗,仰慕與毀滅,被並置在這方寸之間,構成驚心動魄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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