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一個普通朋友
“叔叔好。”鬱思恩先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他微微頷首,將手中幾個沉甸甸的禮品袋向前遞了遞,“打擾了。一點心意。”
“哎,哎,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溫父這纔回過神,連忙接過東西,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裏嘀咕,麵上卻迅速堆起客氣的笑容,側身讓開,“快,快進來!外麵冷!”
鬱思恩這才抬步,跟著溫真真走進這間充滿生活氣息和食物香味的客廳。
他腳下的動作有些微的遲疑,似乎不太習慣踏入這樣陌生而私密的領域。
溫媽媽也停下了手裏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就鎖定了這個被女兒帶回來的、異常俊秀卻透著說不清道不明氣息的年輕男人。
“真真,這是……?”
溫媽媽笑著問女兒,眼睛卻依然看著鬱思恩,那笑容熱情,底下卻藏著屬於過來人的精明審視。
鬱思恩將臂彎的羽絨服仔細搭在門邊的椅背上,轉身,麵向溫媽媽,再次微微躬身:“阿姨好。我叫鬱思恩,是真真的……朋友。”
他吐出“朋友”這兩個字時,有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
“新年叨擾,不知道方不方便……蹭個飯?”他的話用詞客氣,甚至有些過於正式,配上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和清冷的聲線,讓這番原本該是輕鬆隨意的“蹭飯”請求,也帶上了幾分鄭重其事的意味。
“方便!怎麼不方便!人多熱鬧!”
溫媽媽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聲音洪亮,她繞過桌子,走近幾步,目光更加直接地在鬱思恩身上逡巡,從頭髮絲打量到腳踝,那眼神不像看女兒的同學朋友,倒像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的、需要仔細甄別的物品。
“小鬱啊,你多大了?看著真年輕。是做什麼工作的呀?家就住這附近?”
這一連串的問題,帶著家常的煙火氣,也帶著不容迴避的直白探究。
溫媽媽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的笑意,眼神裡充滿“好奇”,但那架勢,活脫脫是街坊鄰裏間打聽適齡青年、尤其是“疑似女婿”候選人的標準流程。
“媽!你幹嘛呀!查戶口呢?”
溫真真臉上騰地紅了,趕緊上前挽住媽媽的胳膊,輕輕拽了拽,拚命使眼色,壓低了聲音:“他就是我學校的一個……師兄,一個人過年沒地方去,我就帶他回來了,你別問東問西的……”
她的聲音裏帶著窘迫和懇求。
然而,鬱思恩麵上卻並沒有顯露出被冒犯或不耐。
相反,在溫媽媽這連珠炮似的、充滿生活質感的追問下,他周身那種緊繃的僵硬感,似乎反而微妙地鬆弛了一點點。
也許是因為這些問題如此具體、如此“正常”,指向的是一個他可以用簡單事實回答的、屬於“普通人”的世界,而不是他內心那些糾纏晦暗的過往。
他迎上溫媽媽審視的目光,神色平和,甚至堪稱柔和,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阿姨,我今年25歲。職業是導演。老家在南坪村。”
他的語調平穩,沒有刻意強調,也沒有任何閃躲。25歲,導演,南坪村。
三個關鍵資訊,簡潔明瞭。
導演的身份或許帶著些光環,而“南坪村”這個地名,則瞬間將他拉回了某個更質樸、甚至可能更邊緣的出身背景。
“哦——導演啊!”
溫媽媽的眼睛亮了一下,拖長了語調,顯然對這個職業有些意外和刮目相看:“年輕有為,年輕有為!搞藝術的,氣質就是不一樣!”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鬱思恩,但那眼神裡的審視,悄然混入了一絲對“有出息年輕人”的欣賞,以及對他這份坦然態度的些微好感。
長得是真好,眉眼鼻樑挑不出毛病,麵板白,個子也高,雖然人看著有點冷清,不太愛笑,但說話有禮貌,回答乾脆,不油滑。
在溫媽媽這一輩人看來,鬱思恩這種長相乖巧(雖然他氣質並非乖巧)、談吐得體、還有份聽起來挺“高階”職業的男人,其實是挺“吃香”的,至少麵子上一看,就挺拿得出手。
溫爸爸已經把禮品放好,走回來招呼:“別站著了,小鬱,坐,快坐!真真,給你朋友倒杯熱水!這一路冷壞了吧?”
家裏的暖氣很足,鬱思恩蒼白的臉上似乎也染上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謝謝叔叔,不冷。”鬱思恩依言在溫真真指著的沙發一角坐下,姿勢依舊端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充滿聲響、氣味、色彩和溫度的客廳,掃過桌上未包完的餃子,掃過電視裏晃動的小品畫麵,掃過溫家父母帶著好奇、熱情和善意的臉龐,最後,落在正手忙腳亂給他倒水、臉上紅暈未褪的溫真真身上。
溫父被拉回廚房去看爐火上的燉鍋,溫媽媽也重新坐回桌邊,手上一邊麻利地捏著餃子,一邊又忍不住跟女兒唸叨起家長裡短,間或夾雜著對鬱思恩職業好奇的幾句問詢,都被溫真真半是撒嬌半是打岔地糊弄過去。
客廳裡恢復了先前那種忙碌的溫馨,電視裏的歡歌笑語,一家三口自然而然、充滿生活氣息的交談與笑聲,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鍋蓋被蒸汽頂起的輕響……各種聲音與氣味交織成一張密實的、溫暖的網,籠罩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而鬱思恩,作為這溫暖圖景中唯一的“外來者”,安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
他雙手捧著溫真真剛剛遞給他的玻璃杯,溫熱的水溫透過杯壁熨貼著冰涼的掌心,但指尖依舊沒什麼血色。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上,彷彿那裏麵有什麼值得深究的東西。
身後的歡聲笑語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清晰而具體。
“媽,你有沒有做我最喜歡的小雞燉蘑菇啊?我饞這口可饞好久了!”是溫真真帶著嬌憨的、毫不掩飾期待的聲音。
“饞死你!就知道你惦記這口,做了做了,你爸一老早就去市場挑的小公雞,蘑菇也是你姨從老家寄來的榛蘑,在爐子上咕嘟一下午了,滿屋都是香味兒你沒聞見?”溫媽媽的聲音裡滿是寵溺的笑意和“早知如此”的得意。
“聞見了聞見了!一進門就聞見了,香得我肚子直叫!”
溫真真笑嘻嘻地應和,接著是窸窸窣窣似乎想偷吃被輕拍手背的動靜,和母女倆壓低的笑鬧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