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就是想看看你
公事公辦的口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禮貌。
甚至沒有對他時隔許久突然聯絡表示任何驚訝或疑問,彷彿他隻是一個需要被高效處理的、普通的工作環節。
鬱思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懸在輸入法上方,起起落落,打出一行又一行字,又逐字刪去。
解釋?問候?敘舊?似乎都顯得多餘且不合時宜。
最終,他隻傳送了寥寥幾句,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直接得近乎唐突:
“我想見你一麵。我還在大學裏。我坐在化學係的小公園這裏等你。”
傳送。
然後,他將手機塞進口袋,站起身,沒有再看回復,徑直走出了花房。
他知道她會來。
不是因為對他還有餘情,而是因為她是顏聿。
那個即使被傷害、被推開,骨子裏依舊存著一份難以磨滅的柔軟和責任的顏聿。
她不會對這樣一條近乎求助的、來自“故人”的資訊置之不理。心裏沒鬼且坦蕩的人不會有多餘的奇怪猜想。
顏聿確實沒多想。
收到資訊時,她剛結束一個漫長的劇本討論會,眉宇間帶著疲憊。
看到那個久未跳動的名字和簡短的內容,她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鬱思恩……他還在京州大學?要見麵?
她下意識想拒絕,行程太滿,輿論風口,私下見麵諸多不便。
可指尖落在螢幕上,那句“我還在大學裏”和“等你”,像一根細微的刺,輕輕紮了她一下。
她想起一些不願回憶的過往,想起這個人曾經的偏執和絕望,也想起自己或多或少該負的責任。
見一麵就見一麵,看這貨想幹什麼。
她沒有回復“好”或“不好”,隻是對助理簡單交代了一句“我出去見個朋友,很快回來”,便拿起外套和包,匆匆離開了工作室。
一路上並不順利。
等紅綠燈時差點被旁邊車道的粉絲認出,在大學門口又被熱情的學生圍觀詢問是不是來拍戲,好不容易擺脫,在偌大的校園裏又差點迷路。
等她終於東問西問,找到那個隱蔽在化學係大樓後麵、隻有幾棵老樹和幾條石凳的“小公園”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光禿的樹枝,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小公園裏空無一人,隻有寒風卷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
然後,她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最裏麵那張背風的石凳上,身上果然隻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羊毛開衫,裏麵是同樣單薄的襯衫。
他微微弓著背,雙臂環抱在胸前,像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姿勢,又像是在抵禦寒意。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顏聿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幾個月不見,他似乎更清瘦了些,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但那雙總是氤氳著濃重憂鬱的淡色眼眸,在看到她出現的瞬間,倏地亮了一下,彷彿沉寂的灰燼裡,驟然爆開一點微弱的、掙紮的火星。
那裏麵混合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希冀,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驟然放鬆的依賴。
他看到她,嘴唇似乎動了動,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又在瞬間僵住,沒能成功。
最終隻是那樣直直地望著她,眼神複雜得讓人心悸。
顏聿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翻湧的、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快步走了過去。
寒風掠過,她穿著厚實的棕色羊絨大衣尚且覺得微涼,看著他那一身“清涼”的打扮,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你……”她開口,聲音因為一路奔波和寒風而有些微啞,“就穿這麼點坐在這兒?不冷嗎?”
顏聿看著鬱思恩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和微微發青的嘴唇,那點因為奔波和被打擾而生的不耐,被更直接的身體擔憂壓過。
她沒再多說什麼,伸手將自己脖子上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解了下來。
深灰色的圍巾還帶著她頸間的體溫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她的清淡氣息。
她將圍巾遞過去,動作乾脆,沒什麼猶豫或旖旎,更像是處理一個亟待解決的客觀問題。
鬱思恩沒有動。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那條懸在半空的、深灰色的織物上,眼神空洞了一瞬,彷彿無法理解這個簡單的動作和物品的含義。
他隻是那樣獃獃地望著,望著顏聿,望著圍巾,像一尊驟然失去指令的、精緻的石膏像,連伸手這個本能的動作都忘記了執行。
寒風又起,吹動他額前細軟的黑髮,也讓他單薄的身形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顏聿的眉頭皺得更緊。
她不再等待,直接上前一步,展開圍巾,手臂繞過他的脖頸,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快速而略顯生疏地將圍巾在他頸間繞了兩圈,末端鬆鬆地搭在他胸前。
整個過程,她的指尖盡量避免觸碰到他冰涼的麵板,動作迅捷,如同完成一個任務。
圍巾上殘留的溫暖和氣息瞬間將他包裹,那感覺陌生又熟悉,帶著強烈的、屬於顏聿的印記。
鬱思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那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東西碎裂開來,露出底下一點更脆弱的核心。
但他依舊沒說話,隻是垂下了眼睫,遮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顏聿繫好圍巾,便退開半步,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與他隔開一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石凳冰涼的溫度透過大衣傳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直視前方光禿的枝椏,開門見山,語氣是刻意維持的平靜與直接:“說吧,找我來什麼事?”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近況,直奔主題。
鬱思恩沉默著。隻有寒風穿過樹枝的細微嗚咽,和他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等待了幾秒,沒得到回應,顏聿心底那點被壓下的煩躁又開始探頭。她側過臉看他,語氣裏帶上了不自覺的急迫,像是對著一個反應遲緩的故障機器:“啞巴啦?”
這句帶著熟悉質感的詰問,似乎終於刺破了某種凝固的屏障。鬱思恩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依舊沒看她,目光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聲音低啞,輕得幾乎散在風裏:“我怕……說出來你會覺得奇怪。”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深埋的、對自己和可能反應的恐懼。
顏聿幾乎要氣笑了,那種麵對他時常有的無力感又湧了上來。她轉回頭,語氣硬邦邦的,卻奇異地沖淡了一些緊繃:“你不說出來,我怎麼覺得奇怪呢?快說。”
他又停頓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勇氣,又像是在仔細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寒風卷著圍巾末端輕輕拂動,上麵屬於她的氣息絲絲縷縷縈繞鼻尖。他終於極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清晰:
“就是……想看看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