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看得到我嗎
溫真真聽著室友們的議論,心裏更是亂糟糟的。
委屈、後怕、難堪,還有一絲隱隱的後悔——後悔自己太衝動,後悔沒聽鬱思恩第一次的警告。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那個男人冷漠的眼神,毫無波動的語氣,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她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接下來的幾天,溫真真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不少。
她不再主動提起那個花園和花園裏的“怪人”,甚至刻意繞開那片區域走路。
室友們也很默契地不再談論,隻是偶爾會用擔憂的眼神看看她。
那個清晨的遭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凍僵了她剛剛萌發的好奇心,也讓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與人之間那種冰冷的、不容逾越的界限。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幾天後的中午,溫真真和周曉、李薇一起去食堂吃飯。
人聲鼎沸,空氣裡混雜著各種食物的氣味。
她們打好飯,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溫真真沒什麼胃口,戳著盤子裏的米飯,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食堂入口,猛地頓住了。
一個清瘦的、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和灰色長褲的身影,正逆著人流,走進食堂。
是鬱思恩。
他居然會來食堂?溫真真有些驚訝。
在她形成的認知裡,那個男人就應該像幽居的古堡主人或者實驗室裡的幽靈,與這種充滿煙火氣和嘈雜人聲的地方格格不入。
而且,那位總是警惕地盯著每一個靠近花園的人的阿姨呢?沒跟他一起?
鬱思恩似乎對周圍的喧鬧和投來的各異目光毫無所覺。
他徑直走到一個售賣清淡視窗的隊伍末尾,安靜地排隊。
輪到他的時候,他隻要了一份幾乎看不到油光的水煮青菜,一小份白米飯,然後端著那個幾乎可以說是“寒酸”的餐盤,轉身尋找座位。
他所過之處,彷彿自帶一層無形的隔膜。
學生們或好奇、或打量、或竊竊私語,但沒有人上前搭訕,也沒有人主動邀請他拚桌。
他就這樣在人群中穿梭,最後在食堂一個最靠牆的、光線略顯昏暗的角落坐了下來,背對著大部分用餐的人。
溫真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
她看到他把餐盤放下,坐下,拿起筷子。
動作不緊不慢,甚至有些過於規整。
他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裏,緩慢地咀嚼著,臉上沒有任何享受美食的表情,平靜得近乎麻木,彷彿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他的目光落在麵前的餐盤上,又或者穿透了餐盤,落在更虛無的某處,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食堂熱鬧氛圍截然不同的、冰封般的寂靜和疏離。
“吃得還這麼少……”
溫真真不自覺地低聲喃喃。
那點水煮菜和白飯,對於一個成年男人來說,熱量顯然不夠。
而且看起來就毫無味道。
“看什麼呢你?”
坐在她對麵的周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鬱思恩,立刻撇了撇嘴,用筷子敲了敲溫真真的餐盤邊緣,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還看?還沒被欺負夠啊?不會真對那個怪人還有意思吧?溫真真,你醒醒!那種人,長得再好看也是塊冰疙瘩,捂不熱的!離他遠點,聽見沒?”
李薇也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溫真真猛地回過神,臉頰有些發熱,連忙收回視線,低頭猛扒了兩口飯,含糊地辯解:“哪有……我就是……就是剛好看到,發獃而已。誰對他有意思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是要說服別人,也像要說服自己。
可心跳卻有些不穩,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剛纔看到的畫麵——那個男人獨自坐在喧囂的角落裏,沉默地咀嚼著毫無滋味的食物,彷彿與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透明的、冰冷的玻璃。
那不僅僅是“怪”,那是一種更深的、彷彿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孤寂和……某種難以言說的、自我放逐般的狀態。
這個認知,讓溫真真心底那點因為被粗暴對待而生的怨氣,奇異地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更難以名狀的情緒。
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細微的在意。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蒼白沉默的身影從腦海裡甩出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麵前的飯菜和室友們的談話上。
鬱思恩的午餐結束得很快,或者說,那根本稱不上是“結束”。
餐盤裏的水煮青菜還剩下小半,白米飯也幾乎沒動幾口。
他像是完成了某種不得不走的過場,眼神空洞地放下筷子,端起幾乎沒怎麼減少的食物,起身走向餐具回收處。
整個過程,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左顧右盼,甚至沒有對食物的味道或溫度流露出絲毫評價。
將餐盤遞給忙碌的食堂阿姨時,他依舊沉默,連眼神交流都欠奉,彷彿交出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容器。
然後,他轉身,穿過依舊喧鬧的食堂大廳,徑直走了出去。
步履不快,但目標明確,方向卻不是那個他通常蝸居的舊花園。
溫真真的視線一直粘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她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讓她鬼使神差地,對室友說了句“我吃飽了先去圖書館還書”,便也匆匆起身,跟了出去,隻是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
她沒有跟得太緊,隻是遠遠地綴著,看著那個清瘦的白色身影,在初冬略顯蕭瑟的校園裏穿行。
他沒有回花房,而是拐上了通往學校後山那片小楓林的路。
溫真真有些猶豫,但還是跟了上去。
楓林此刻正是最美的時節,經霜的葉片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紅色,在灰白的天空下燃燒般絢爛。
然而,那個坐在一條冰冷石凳上、正對著一株最紅的楓樹的男人,卻與這片熱烈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羊毛開衫,裏麵是更薄的襯衫,下身是同樣單薄的灰色長褲。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背脊挺直,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目光似乎落在眼前的楓樹上,又似乎什麼也沒看。
初冬的寒風毫無遮擋地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也吹得他額前的碎發淩亂拂動。
他露在外麵的手背和臉頰,已經被凍得泛起明顯的、不正常的紅,甚至能看到麵板下細微的血管,可他彷彿渾然未覺,連一個細微的顫抖都沒有,像一尊被遺忘在寒冬裡的、用冰雕成的人像。
這一幕,莫名地刺了溫真真一下。
之前被他粗暴對待的委屈和惱怒,此刻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是荒謬,是隱隱的不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有病。”她小聲地、近乎下意識地,對著那個彷彿與寒冷融為一體的背影,罵了一句。
聲音很輕,帶著點賭氣和發泄的意味。
意料之中的,鬱思恩沒有任何反應。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空洞,彷彿真的隻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越是這樣毫無反應,溫真真心裏那股說不清是好奇、是不服、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就越是蠢蠢欲動。
她想起早上他冰冷的威脅,想起那通打到導員那兒的電話,想起自己委屈的眼淚……再看看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自虐般坐在寒風裏的樣子。
鬼使神差地,她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提高了音量,帶著點挑釁和試探:
“喂!看的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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