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顧衍送你來的
她知道這不可能。
姐姐現在是藝人，有合同，有工作，有身不由己。
而且……現在她身邊，還多了另一個人。
一個會分走她更多時間、更多注意力、甚至更多愛和關心的人。
以前，姐姐的世界裏，最重要的人是她。
雖然姐姐工作忙，但她們相依為命，姐姐總是儘可能地把所有空閑時間都留給她。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姐姐的生命裡，闖進了一個顧衍。
他那麼強勢，又那麼自然地融入了姐姐的生活，甚至……這個家。
顏桃並不討厭顧衍。
平心而論，他對姐姐很好，好到無可挑剔。
他還會做飯，會照顧人，長得帥，有名氣，似乎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正是這種“完美”，這種迅速而緊密的連線，讓她感到一種隱隱的恐慌。
如果，他們真的結婚了怎麼辦？這裏，這個她和姐姐的小家，會不會變成“他們”的家？她會不會變成一個需要被“容納”的、多餘的妹妹？
如果，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呢？姐姐會不會把所有的愛和關注都轉移到新的小生命上？到時候，她這個已經長大了的妹妹，又該被放在哪個位置？
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姐姐總有一天會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可當這一天似乎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時，那種即將被剝離出姐姐生命重心的失落和不安，還是像潮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冰涼徹骨。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嘀嗒聲。
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小格。
顏桃保持著望向門口的姿勢，許久，才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裡。
偌大的房子裏，隻剩下她一個人，和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宣發場地的路上。
顧衍開車很穩，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但心思卻分了一部分給旁邊副駕駛座上，顯得有些沉默的顏聿。
從離開家，上車，到現在，她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能看清她微蹙的眉頭和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顧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剛纔出門前，顏桃那過於“懂事”和“獨立”的表現，沒能逃過他的眼睛，自然也瞞不過心思細膩的顏聿。
隻是當時時間緊迫，有些話不方便說，也有些話，可能不知道該如何對妹妹開口。
果然，安靜了片刻後，顏聿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思索和淡淡的自我懷疑：“顧衍，你說……一般來說，女孩子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是叛逆期到了，對吧？”
顧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沒立刻接話，用餘光看了她一眼，等她繼續。
顏聿依舊看著窗外，聲音低了些：“我這幾年工作越來越忙，陪小桃的時間……太少了。有時候半夜收工回家，看到她房間燈還亮著，或者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等我，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
“她嘴上從來不說，也總表現得特別乖，特別省心……但我總覺得，她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我這個姐姐，做得太失敗了？”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愧疚和不確定。
在外是獨當一麵、越來越沉穩的藝人，但在唯一的妹妹麵前，她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錯過了太多她成長的關鍵時刻。
顧衍的心被她的自責輕輕揪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之類空洞的話，而是順著她的話，用了一種略帶調侃實則引導的方式問道：“怎麼突然擔心這個？你很希望她叛逆期到來嗎？天天跟你頂嘴、鬧脾氣、不著家那種？”
顏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他，很輕、但很肯定地搖了搖頭，說了六個字：“說實話，不希望。”
這六個字，簡單直接，卻透露出她最真實的想法。
她不是怕麻煩，不是怕妹妹不聽話，她隻是……害怕。
害怕那個曾經全身心依賴她、會撲進她懷裏撒嬌的小女孩，因為她的缺席，不知不覺中離她遠了，心門關上了，或者用叛逆和疏離來武裝自己。
她寧願妹妹一直像現在這樣“乖”，哪怕這“乖”裡可能藏著委屈，至少她們之間看起來沒有裂痕。
顧衍聽懂了。
他空出一隻手，越過中控台，輕輕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上，溫暖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有沒有叛逆期，該陪陪她，還是得陪陪她。”
他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別想太多，小桃很懂事，也明白你的辛苦。但再懂事，她也還是個需要姐姐關心的孩子。等忙過這一陣，找個時間，就你們姐妹倆，或者我們一起，好好陪她玩兩天，聊聊天，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繼續說：“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要不是我哥看得緊，時不時把我拎出去談心，估計也是個隻會意氣用事、到處惹禍的傻小子。有人惦記著，管著，哪怕是嘮叨，有時候回頭看，也是好的。”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隻是分享了一點自己的經歷，語氣輕鬆，卻恰到好處地緩解了顏聿心頭的沉重。是啊，陪伴和溝通，有時候比糾結於“是不是叛逆期”、“有沒有做錯”更重要。
顏聿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線條清晰的側臉，心頭那沉甸甸的愧疚和憂慮，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光。
她反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點了點頭，眉宇間的鬱色散開些許：“嗯，你說得對。等忙過這一陣，就帶小桃出去玩。”
車子駛入宣發場地所在的商業區，緩緩停下。
顧衍今天的主要工作是電影補拍和後期配音，與顏聿這邊的電視劇宣傳活動場地相鄰但分開，他隻能送她到這裏。
“到了。”
顧衍鬆開手，替她解開安全帶，目光掃了一眼車窗外已經聚集的一些工作人員和隱約的鏡頭反光，低聲叮囑，“別緊張，按流程來就行。結束後給我電話，如果時間差不多，我們一起回去。”
“好，你開車小心。”
顏聿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開車門。
幾乎是同時，附近一些眼尖的工作人員和提前蹲守的媒體記者已經注意到了這輛低調但車型不菲的車，以及從副駕駛下來的顏聿。
“咦？那是顏聿？誰送她來的？”
“那車……有點眼熟啊？”
“等等，駕駛座那個……是不是顧衍？！”
“顧衍？！他倆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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