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你們走吧
客廳裡，隱約傳來顧衍詢問顏聿想吃什麼、以及顏聿低聲回答的聲音，間或夾雜著顧衍低沉的笑。
顏桃默默捂住了耳朵。
這戀愛酸臭味，真是無處可逃。
早餐是顧衍準備的。
簡單的煎蛋、烤得金黃的吐司、切好的水果，還有溫熱的牛奶。
賣相普通，但香氣誘人，是家常的味道。
顏桃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神卻不受控製地往對麵瞟。
顧衍就坐在她斜對麵，挨著姐姐。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良好的教養。
但顏桃敏銳地發現，這位“姐夫”的注意力，大概有九成九都放在了旁邊的姐姐身上。
他會很自然地把抹好果醬的吐司片先放到顏聿的盤子裏；會在顏聿的牛奶快喝完時，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推過去；會仔細地挑出水果沙拉裡顏聿不太喜歡吃的某種莓果，放進自己碗裏。
這些細緻入微的照顧，做得行雲流水，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而他自己，一片麵包能慢吞吞地嚼半天，目光卻時不時就飄向身旁的顏聿，看著她小口吃東西的樣子，看著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點果醬，看著她垂下的睫毛……然後，嘴角就會不自覺地上揚，勾起一抹很淺、但絕對真實的弧度，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那眼神，怎麼說呢……顏桃在心裏偷偷撇嘴，就像她同桌養的那隻大金毛，每次看到主人回家時，那種全心全意的、亮晶晶的、帶著點傻氣的歡喜。
一頓早飯，顏桃吃得是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倒不是東西不好吃，而是這種無處不在的、旁若無人的甜蜜氛圍，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閃閃發亮、功率超大的電燈泡，杵在這溫馨的二人世界裏，格外礙眼和不自在。
她隻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頭苦吃，恨不得立刻吃完逃離現場。
顏聿和顧衍今天都有工作安排，需要為新劇的宣傳活動做準備。
顏聿起身收拾碗筷，被顧衍自然地接了過去：“我來，你去換衣服，別耽誤時間。”
顏聿也沒跟他爭，點點頭，回房間換衣服化妝了。
顧衍端著盤子去了廚房，很快傳來水龍頭沖洗碗碟的嘩嘩聲。
客廳裡隻剩下顏桃一個人，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那無處不在的甜蜜泡泡和某種無形的“結界”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忽然覺得有點……過於安靜了。
沒多久，顏聿換好了外出的衣服，化著淡妝，拎著包從臥室出來。
顧衍也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他已經換下了家居服，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搭配長款大衣，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又恢復了那種鏡頭前的疏離感，隻有看向顏聿時，眼神才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溫度。
“小桃，”顏聿走到沙發邊，有些擔心地看著窩在那裏的妹妹，“我們得出門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午飯我叫了外賣，大概十二點送到。冰箱裏有水果和零食，你自己拿著吃。如果覺得無聊，就……”
“我可以的，姐。”
顏桃打斷她的話，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我很獨立我很乖你們放心”的笑容，甚至還帶著點誇張的輕鬆，“我都多大了，一個人在家還能丟了不成？你們放心去忙吧，工作重要！”
她語氣輕快，甚至還揮了揮手，一副“別小看我”的樣子。
顏聿看著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妹妹的反應似乎有點太快、太“懂事”了。
她瞭解顏桃，這孩子雖然大部分時間獨立，但其實很怕孤單，尤其是這種長假，更喜歡家裏有人氣。
以前她工作忙，但凡能推的應酬都會推掉回家陪妹妹，實在回不來，也會提前安排好，或者至少打電話多叮囑幾句。
可今天……她表現得有點過於“省心”了。
是因為顧衍在，所以覺得不自在嗎？還是別的什麼？
顏聿心裏掠過一絲疑慮，但看著顏桃那張“我沒事你們快走”的臉，又想到今天確實有推不掉的重要工作，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伸手，揉了揉顏桃的頭髮，聲音放柔：“那好，自己在家小心點，陌生人敲門別開，有事隨時給我或者……給顧衍哥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別遲到了。”
顏桃躲開姐姐的手，繼續催促，笑容無懈可擊。
顧衍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顏桃看似輕鬆卻微微繃著的肩膀，又看了看顏聿眼中隱晦的擔憂，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過了顏聿手裏的包，另一隻手虛虛攬了一下她的肩，低聲道：“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顏聿點點頭，又看了顏桃一眼，這才轉身和顧衍一起朝門口走去。
“姐，顧衍哥，拜拜！”
顏桃在沙發上揚起聲音，笑容燦爛。
“嗯，拜拜，晚上見。”
顏聿回頭笑了笑。
“走了，有事打電話。”
顧衍也簡短地說了一句，帶上房門。
“哢噠。”
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瞬間抽走了屋子裏大部分的人氣和聲音。
剛才還覺得擁擠、不自在的客廳，突然間變得空蕩而寂靜。
陽光依舊明媚地灑進來，卻莫名顯得有些清冷。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早餐的香氣，和顧衍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氣息，但很快也被寂靜稀釋了。
顏桃臉上那燦爛的、催促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最終消失無蹤。
她抱著膝蓋的手臂收緊了些，把臉埋進臂彎裡，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看向緊閉的防盜門。
眼神有些空，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彷彿在等待著那扇門突然被再次開啟，姐姐會探進頭來，帶著歉意和驚喜的笑容說：“小桃，計劃臨時取消了，我們今天在家陪你。”
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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