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誰說女子不如男
她的反應過於自然,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害的好奇,讓許婧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頭,就想繼續傾吐那些壓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憋悶:“然後……”
她剛吐出兩個字,猛然間意識到不對,倏地停住,看向顏聿那張寫滿“無辜”和“求知慾”的臉,眯了眯眼睛,語氣帶了點嗔怪,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唉?你套我話?”
顏聿立刻做出一個“被抓包了”的誇張表情,雙手舉起做投降狀,但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點哄勸和理直氣壯:“我套你什麼話?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再說了,許大總裁日理萬機,難得有人能聽你說兩句真心話,你還藏著掖著,多不夠意思。”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誠懇:“說說唄,我又不會出去亂講。悶在心裏多難受。”
許婧看著她,那副“我完全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做得十足十,讓人氣不起來,反而有些想笑。
緊繃的心防,在這個狹小、安靜、充滿了童年懷舊氣息的空間裏,在這個剛剛目睹了她疲憊與堅韌、又意外顯得可靠的朋友麵前,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紅色的果汁,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苦味的弧度,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快消散在空氣裡,卻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的盔甲。
“你說?”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沒有聚焦,像是在問顏聿,又像是在問自己,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所謂的豪門裏,女孩子……到底算什麼定義?”
她沒等顏聿回答,或許也並不需要答案,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裏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陪襯?漂亮的花瓶?還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利益、鞏固聯盟的、比較有價值的貨物?”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麵上一道細微的劃痕:“我告訴你,顏聿,我還是獨生女呢。好笑吧?”
“我那個一心想要兒子繼承家業、最後也隻得了我一個女兒的父親,居然寧願把大半輩子的心血,交給一個他看好、但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女婿來輔佐,甚至可能……最終接管,也不願意真正放手,讓我去試試。”
她頓了頓,看向顏聿,眼神裡有不甘,有嘲弄,還有深藏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受傷:
“我爸告訴我,嫁給顧衍,得到顧家的支援和資源,就是我人生的目標,是我能為許家做的、最大的貢獻。可我一點也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給一個我根本不喜歡、甚至……談不上瞭解的人。我的喜好,我的想法,我的人生規劃……好像都不重要。”
“從記事起,我學什麼,交什麼朋友,走什麼路,好像都被安排好了。有時候……”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飄向窗外追逐打鬧的孩子,那裏有她早已失去的、簡單奔跑的自由。
“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顏聿。”
顏聿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眼神專註,帶著理解和共情。
聽到這裏,她微微偏了偏頭,示意許婧繼續說。
許婧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在胸口的鬱氣都吐出來:“你什麼都沒有,沒有家世背景,沒有人替你鋪路,甚至……可能還背負著很多別人無法想像的東西。”
“但你什麼都敢去試,敢去拚,敢為了一個可能渺茫的機會頭破血流,敢對自己的人生說不,或者至少,敢去爭一個是與不是。
“這種自由,哪怕它伴隨著風險和狼狽,也是我……可能永遠也得不到的奢侈品。”
傾訴完這些,許婧似乎耗盡了力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下去一點,但眼神卻清明瞭許多,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重擔。
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將剩下的西瓜汁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顏聿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她沒有立刻用空洞的安慰話來回應,也沒有對許婧父親的做法加以評判。
她隻是看著許婧,這個平時總是妝容精緻、行事果決、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女人,此刻褪去那層堅硬的外殼,露出了內裡的疲憊、不甘和一絲脆弱。
然後,在許婧以為這場意外的“交心”即將以沉默告終時,顏聿忽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似乎是在搜尋什麼。
許婧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很快,顏聿似乎找到了她要的東西,將手機螢幕轉向許婧,遞到她麵前。
螢幕上,是搜尋引擎的介麵,顯示著關於“許婧”的若乾詞條。
在一眾“顧衍未婚妻”、“豪門名媛”、“許氏獨女”這類標籤中,顏聿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其中一條不那麼起眼、標題也更長的新聞連結上——
「許氏集團唯一繼承人許婧:誰說女子不如男?」
許婧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個標題上,一時沒有動作。
“看看。”顏聿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道:“或許,隻有你自己,還在用你父親、或者別人設定的框架來看自己。”
許婧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緩緩接過了手機。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被特意點出的標題上,然後向下滑動螢幕。
那篇報道並非出自什麼八卦小報,而是一家頗有名氣的財經媒體。
文章沒有聚焦於她的家世或婚約,而是詳細列舉了她自進入集團以來,主導或參與的幾項關鍵專案:從最初不被看好的海外投資,到後來成功扭虧為盈的子公司整頓,再到不久前敲定的、為集團帶來新增長點的科技領域合作。
文章用資料和事實說話,冷靜地分析了她的決策風格、市場眼光和執行力,並引用了幾位匿名業內人士的評價,稱她“眼光精準”、“手段果斷”、“是許氏年輕一代中難得的實幹派”。
而在文章的最後,筆者用加粗的字型,寫下了那句結語:
「在男性話語權依然佔據主導的商業世界裏,許婧用她的成績單證明瞭,繼承人的價值從不取決於性別,而在於能力與魄力。
誰說女子不如男?至少在許氏這盤棋上,這位年輕的唯一繼承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落下不容小覷的棋子。」
許婧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句話上——“誰說女子不如男”。
短短七個字,像一把小小的鎚子,輕輕敲打在她心口某個鏽蝕已久的地方。
她想起了那些在會議室裡據理力爭的日夜,想起那些被質疑時強壓下的怒火和委屈,想起專案成功後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也想起了父親從未說出口、但她能感覺到的、某種複雜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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