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哥，你真厲害
天光微亮，山間霧氣氤氳。營地漸漸蘇醒，空氣中飄散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許初京正對著一小瓶工業酒精和幾塊薄鐵片發愁，他想搭個簡易的烤架熱饅頭，卻不得其法。
顧衍神清氣爽地鑽出帳篷，雖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頭十足，一眼看到犯難的弟弟，立刻“熱心”地湊了過去。
“來，哥教你，這個得這麼卡……”
他動作利落，幾下就用鐵片和石頭搭出一個穩固的小架子，點燃酒精塊，藍幽幽的火苗竄起，儼然一副野外生存高手的模樣。
“顏聿姐，對不起啊。”
許初京有些歉意地對正在整理揹包的顏聿說:“昨天沒換到雞蛋，今早隻能委屈你吃點烤饅頭了。”
顏聿搖搖頭，語氣溫和：“沒事，吃什麼都行，能填飽肚子就好。”她拿起一個冷饅頭，準備放到架子上。
“那肯定不行！”
顧衍耳朵一動，立刻插話，聲音拔高了幾分:“弟弟你還在長身體，光吃饅頭怎麼行？”
他轉身，變戲法似的從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側袋裏，掏出一個用乾草小心墊著的小籃子，裏麵赫然躺著十來個圓滾滾、帶著新鮮草屑的雞蛋！
“哇！顧衍哥，你哪來這麼多雞蛋？！”許初京眼睛都亮了。
顧衍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努力裝作雲淡風輕：“昨天順手換的。來來來，想吃煎蛋還是煮的？哥給你們露一手！”
他手腳麻利地架起小鍋，倒上礦泉水，又拿出個小平底鍋，那殷勤備至、恨不得把所有雞蛋都煮了的架勢，引來了旁邊幾位正在吃壓縮乾糧的前輩們的注意。
“喲，小顧可以啊！還有雞蛋！”
“來來，分老頭子一個，這乾糧噎得慌。”
“顧衍挺會過日子嘛！”
一時間，顧衍靠著這筐“戰略儲備”雞蛋，收穫了前所未有的、來自長輩們的肯定和“刮目相看”。
他一邊熟練地煮蛋、煎蛋，一邊謙虛地表示“沒什麼，應該的”，眼神卻總往顏聿那邊瞟。
許初京咬了一口顧衍遞過來的、煎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又灌了口水，真誠地誇讚：“哥，你真厲害。”這孩子誇人，實心實意。
顧衍心裏美得冒泡，麵上還得繃著：“咳，還行吧。”
他的視線，終於“不經意”地落到顏聿手上——她正拿著一個他剛煮好、剝了殼的白煮蛋，小口吃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仔細看，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向上彎起的弧度。
許初京看看雞蛋，又看看顧衍，再看看安靜吃蛋的顏聿，忽然福至心靈，提議道：“顏聿姐，顧衍哥這麼厲害，以後我們要找什麼物資，或者乾力氣活，不如都帶上他吧？肯定事半功倍！”
“嘶——”顏聿正小口咬著雞蛋，聞言，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涼氣，眉頭微蹙，抬眼看向許初京。
對上弟弟那雙清澈無辜、寫滿“我隻是提出一個非常合理的建議”的眼睛，她又瞥了一眼旁邊瞬間豎起耳朵、眼神亮晶晶、滿臉寫著“選我選我”的顧衍，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認命般的無奈，又藏著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行吧。那就……帶著他。反正他一身的牛勁，不用也是浪費。”
她把“牛勁”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
“耶！”許初京開心地比了個手勢。
顧衍雖然被形容成“牛勁”，但聽到“帶著他”三個字，眼睛瞬間更亮了，嘴角瘋狂上揚，還得拚命壓製。
他和許初京交換了一個“兄弟夠意思”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於是，出發徒步時，隊伍裡就多了個異常活躍的“編外人員”。
顧衍簡直像隻終於被準許靠近的、興奮過度的金毛，圍著顏聿前後打轉。
他甚至倒著走在她前麵，試圖跟她搭話：
“顏聿，你看那邊那棵樹，長得挺奇怪哈。”
“渴不渴？我水還多。”
“這路有點滑，你小心點腳下。”
“……”
顏聿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腳下的路，對他的所有“噪音”充耳不聞，一句不接，彷彿他是團透明的空氣。
顧衍也不氣餒，依舊樂此不疲地找話題，倒著走的步伐越來越輕快。
突然，一直沉默的顏聿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罕見的、帶著點狡黠和壞心眼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清脆地喊了一聲：
“阿衍。”
“嗯？”
顧衍正倒著走，全副心神都在她那個突如其來的笑容和呼喚上，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腳下忘了看路。
下一秒——
“砰！”一聲悶響。
顧衍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身後一塊突出山壁的石頭上！力道不輕，撞得他眼前一黑，“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向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撲倒。
“噗嗤——！”
一直強裝淡定的顏聿，終於沒忍住，看著他那副齜牙咧嘴、又懵又疼的滑稽樣子，笑出了聲。
那笑容明媚，帶著得逞的小小惡意和毫不掩飾的促狹，在晨光山色中，晃花了顧衍還有些暈乎的眼。
“哎喲……”顧衍齜牙咧嘴地捂著後腦勺，那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眼前都冒了幾顆金星。
他抬眼看向罪魁禍首——顏聿就站在兩步開外，環抱著胳膊，臉上那點壞笑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眼睛彎彎的，在晨光裡亮得晃眼。
心裏那點因為被“算計”而升起的、微弱的“氣急敗壞”，瞬間被她這個笑容沖得七零八落，但麵上還得繃著。
他故意板起臉，皺著眉頭，用一種誇張的、委屈巴巴又帶著點凶但毫無威懾力的語氣控訴：“沒同情心！你還笑！”
顏聿聞言，努力想把嘴角壓下去，但眼底的笑意還是藏不住。
她輕輕“哼”了一聲，揚起小巧的下巴，語氣裏帶著點難得的、近乎嬌俏的狡黠：“誰讓你非要倒著走？路都不看。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卻又清晰地飄進他耳朵裡:“我提醒你了哦。”
說完，她不再看他那副糗樣，轉身，腳步輕快地越過他，繼續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隻是在經過他身側的瞬間，那努力壓抑的笑聲終於還是沒忍住，從喉嚨裡逸出一串清淺愉悅的“咯咯”聲，隨著山風，輕輕飄回他耳邊。
顧衍捂著後腦勺，站在原地，看著她發尾輕晃、逐漸走遠的背影，耳朵裡還殘留著她那聲“我提醒你了哦”和之後沒憋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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