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不冷嗎
顧衍正美滋滋地想著“她需要雞蛋，我換到了”，聞言，臉上的笑容一頓，這纔想起“隊友”的存在。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飄向後方正和許初京商量著下一步去哪家的顏聿，根本沒注意女藝人臉上那副“我懂了，但我大為震撼”的表情。
物資交換塵埃落定，幾個顏色各異的帳篷在潺潺小河旁紮下根。
顏聿和許初京正圍著一小堆“戰利品”，在幾位熱心前輩的指點下，研究著打火石的正確用法和繩索的幾種結法。
篝火被成功點燃，跳躍的火光映著年輕的臉龐。
顧衍的帳篷原本被節目組安排在了離顏聿最遠、靠近坡上的位置。
可不知他哪根筋搭錯，或是憋著股莫名的勁，愣是吭哧吭哧，一個人把沉重的帳篷連帶裏麵的睡袋拖了下來，硬生生在離顏聿帳篷僅兩三步遠、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重新支棱起來。
跟他同組、一直沒搞清狀況的女藝人正費力地鋪著自己的防潮墊，見狀愕然：“唉？阿衍，你幹嘛把帳篷挪到那邊去？這邊不是挺好的嗎？”
顧衍頭也不抬，手下用力固定著地釘，理由張口就來：“這邊地勢低，晚上萬一下雨或者漲潮，不安全。”
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真是經驗豐富的野外生存專家在做出專業判斷。
女藝人：“……”
（內心OS：大哥，咱倆原來待的地方是這片營地最高點好嗎！這小河溝漲潮能淹到這兒？淹不死你！）
她默默翻了個白眼，懶得戳穿。
顧衍笨手笨腳地跟帳篷骨架較著勁，額角都冒了汗。
許初京看見了，走過來禮貌地問：“顧衍哥，需要幫忙嗎？看你一個人弄挺辛苦的。”
顧衍還沒來得及拒絕，旁邊正低頭整理繩索的顏聿，頭也沒抬，輕飄飄地扔過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挖苦：“他不需要。你看他那樣兒，像是需要人幫忙的嗎？他可什麼都能自己乾呢。”
說完，還順手用力拽緊了手裏的繩結，彷彿在跟什麼較勁。
顧衍手上動作一頓，抬頭對上顏聿側臉。
火光在她睫毛上跳動，看不清具體神色，但那句話裡的“刺”，他感受到了。
心裏那點幼稚的、不想在她麵前露怯的逞能心態，瞬間被點燃。
他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回絕了許初京：“她說的對。我不需要幫忙，忙你的去吧。”
說完，更用力地捶了一下地釘，彷彿在證明自己“很行”。
顏聿沒再接話，隻是將整理好的物資歸攏好，轉身鑽進了自己的帳篷，拉鏈“唰”一聲拉上，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光影和人聲。
顧衍對著那緊閉的帳篷門愣了半秒，心裏五味雜陳：她剛才那話什麼意思？嘲諷我？還是……沒等他想明白，那股熟悉的、在她麵前總要彆扭一下的幼稚勁兒又佔了上風。
夜漸深，山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吹來，涼意沁人。
大家都陸續鑽進帳篷休息，隻有篝火餘燼劈啪作響。
顧衍卻不肯進去。
他非要裹著件單薄的外套，坐到不遠處一塊被夜露打濕的大石頭上，仰頭“看星星”。
姿勢擺得深沉，側臉在微弱的天光下綳出冷峻的線條，彷彿在思考宇宙人生。
“阿衍，外麵冷，進來睡覺了，明天還有任務呢。”
一位前輩從帳篷裡探頭叫他。
顧衍維持著仰望的姿勢，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穩：“您睡吧，我…睡不著。再看會兒。”
說話間，一股冷風鑽進領口，他幾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卻把背挺得更直了。
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那個安靜的藍色帳篷。
裏麵一點光亮和聲響都沒有，她大概已經睡了？還是也沒睡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星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倦意和寒意一起襲來。
顧衍起初還能強打精神，後來眼皮越來越重，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他努力想維持那個“深沉”的坐姿，可身體不聽使喚。
就在他困得徹底失去平衡，頭猛地向前一栽，眼看就要從石頭上摔下去的時候——
一隻有力的手臂，從側麵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差點撞到石頭上的額頭和肩膀。
溫暖，帶著夜裏微涼的氣息，和一絲熟悉的、極淡的香氣。
顧衍迷迷糊糊向前栽倒的瞬間，身體失重的本能讓他猛地驚醒，一睜眼，顏聿帶著薄怒和……些許來不及完全藏住的其他情緒的臉，近在咫尺。
她剛剛托住他的手已經收回，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倉促的溫熱。
他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接觸中回過神，甚至沒來得及組織語言，顏聿的“輸出”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裝什麼深沉！”她眉頭蹙著，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天上連顆星星都沒有，你看你鼻子都凍紅了，跟……跟個小醜似的！不冷嗎？！”
她語速比平時快，眼神在他凍得發紅的鼻尖和單薄的外套上快速掃過，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動作有些粗魯地將一直攥在手裏的東西扔到他懷裏——是一條厚厚的羊毛毯。
柔軟的毯子帶著她身上的餘溫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將顧衍整個罩住，也把他剩下那點瞌睡和懵懂徹底趕跑。
“你……你怎麼來了？”顧衍抱著毯子，聲音還有點發乾，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著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
顏聿似乎被他問得一噎，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更快地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我起夜。”
“快進去睡覺！別在這兒礙事！”
說完，根本不等他回應，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更快，幾乎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迅速消失在那個藍色帳篷的入口後。
顧衍抱著還帶著她體溫和氣息的毛毯，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望著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動。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笑了。
起初隻是嘴角上揚，接著笑意越來越深，最後幾乎要笑出聲。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卻抑製不住地聳動。
夜風確實很冷，吹得他一個激靈。
他笑著，低頭向手心哈出一大口白氣，又用有些冰涼的手搓了搓凍得發麻的鼻子，然後將那條柔軟的毛毯緊緊地裹在身上，從頭到腳，隻露出兩隻亮得驚人的眼睛。
毯子上的暖意和那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將他包圍。
“嘶——真冷！”又一陣更猛的山風吹來，顧衍終於扛不住了，從石頭上一躍而下，抱著毯子，像隻偷到蜂蜜的小熊，腳步輕快，甚至有點蹦跳地鑽回了自己的帳篷。
躺進睡袋裏，他側過身，臉朝著顏聿帳篷的方向。
黑暗中，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甚至越想越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回想著她蹙著眉罵他“裝深沉”的樣子，回想她氣鼓鼓地說他鼻子像小醜，回想她把毯子扔過來時那故作兇狠的眼神和微紅的耳尖……
她生氣了。
但是她似乎關心他…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卻無比甜蜜的糖，在他心尖化開，驅散了所有寒意和之前的忐忑不安。
一整夜，他裹著那條帶著她氣息的毯子，在睡袋裏輾轉反側，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心底那份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酸酸甜甜的雀躍。
嘴角那抹羞澀又得意的弧度，直到天色微明，都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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