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你選誰啊
許婧那句“訂婚”像顆炸彈擲出，顧衍腦中一片空白，隻等那預料中的崩塌。
可顏聿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隻是微微睜大了些眼睛，看著許婧，又看了看麵無人色的顧衍，然後——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嗝。”
她下意識捂住嘴，眼神因醉意和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而更顯迷茫。
她晃了晃頭，似乎想驅散暈眩，然後看向麵前姿態親昵的兩人，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酒後反應遲鈍的含糊：
“不好意思…酒有點上頭。恭喜啊，恭喜你們。”
沒有震驚，沒有質問，沒有失落，連一絲情緒波動都無。
隻有一種事不關己的、近乎禮貌的漠然。
顧衍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可沒有，什麼都沒有。她甚至對他扯出一個因為難受而有些彆扭的、表示祝賀的微笑。
許婧嗤笑出聲，聲音裡滿是嘲諷和快意。
她用力將僵硬如木偶的顧衍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手臂緊緊挽住他，像展示戰利品：“顏小姐覺得，我跟阿衍，還算般配吧？”
顏聿費力地聚焦視線，看了看金髮耀眼卻麵如死灰的顧衍，又看了看妝容精緻、笑容冰冷的許婧，點了點頭，語速緩慢但清晰：“嗯…挺配的，男帥女美，祝久久。”
說完，她彷彿再也無法忍受這裏的空氣和胃裏的翻騰，扶著陣陣作痛的太陽穴，對鬱思恩低聲道：“我真得走了…好暈。”
鬱思恩立刻上前扶住她，對許婧和顧衍略一點頭，眼神晦暗不明，什麼也沒說，便護著顏聿，迅速轉身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許婧鬆開顧衍，臉上勝利者的笑容漸漸變得刻薄而殘忍。她轉向顧衍，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看到了嗎？顧衍，就連我親自站到她麵前，親口告訴她我們要訂婚了，她都毫無反應。不，不隻是沒反應，她甚至覺得我們‘挺配’，還祝我們久久。”
她湊近一步，盯著顧衍灰敗的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種扭曲的快意:“她根本對你，沒有一點感情，一絲一毫都沒有，你的死纏爛打，你那些可笑的把戲，在她眼裏，恐怕連個笑話都算不上，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自作多情的——傻子。”
“傻子”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像最後兩記悶棍，狠狠砸在顧衍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顧衍猛地甩開她可能再次伸來的手，巨大的力道讓許婧都踉蹌了一下。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怒吼，沒有爭辯，隻是猛地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迅速地沖了出去，近乎逃離。
顏聿被鬱思恩妥帖地交給隨行的小助理。
助理手腳麻利地幫她換下繁複的高定禮服，找來舒適的常服，又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洗漱後躺在柔軟的酒店大床上，酒精帶來的眩暈感稍退，但疲倦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感卻縈繞不散。
她閉上眼，睡意遲遲不來，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晚上那些破碎的畫麵：璀璨的珠寶，亞歷山大·陳深邃的目光，舞池邊嗡嗡的議論，顧衍那頭刺眼的金髮，許婧冰冷帶笑宣佈“訂婚”的臉，還有自己那句乾巴巴的“恭喜”……
“顏聿姐，你睡了嗎？”小助理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好奇。
“還沒。怎麼了？”顏聿沒睜眼，聲音有些疲憊。
小助理窸窸窣窣地挪到床邊，趴著，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顏聿姐，我……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顏聿大概猜到了她想問什麼。
“就是……如果啊，我是說如果，”小助理斟酌著詞句，眼睛在昏暗的夜燈下閃閃發亮:“鬱導和顧衍……非要讓你選一個的話，你會選誰啊？”
顏聿嘆了口氣，睜開眼，無奈地看向天花板：“……你這都什麼問題。”
她知道助理沒惡意，隻是少女心性的八卦，但此刻聽著格外心煩。
“哎呀，顏聿姐，你就告訴我嘛，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哪怕……哪怕你瞎選一個也行！”
小助理不依不饒，似乎非要從她這裏挖出點“浪漫故事”的邊角料。
顏聿沉默了幾秒，在助理期待的目光中，清晰地吐出五個字：“我誰都不要。”
“啊？”
小助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找到新的角度:“那……那今天顧老師不是帶了個未婚妻來嗎？顏聿姐，他之前追你追得那麼……嗯，熱烈，現在突然冒出個未婚妻，你……你就一點都不吃醋？不覺得難過嗎？”
吃醋？難過？
顏聿吸了一口氣，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夜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她有些蒼白的側臉。她用一種近乎無奈、又帶著點“你真吵”的眼神看著趴在床邊、滿臉求知慾的小助理。
“你有夠煩的。”她語氣平淡，卻沒什麼火氣，更像是對這糾纏不清局麵的疲憊吐槽，“我吃哪門子醋？難過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城市的零星燈火，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冷靜：“別說他隻是訂婚，他就是明天結婚，後天抱孩子，都跟我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乎。”
她收回視線，看向小助理，解釋道:“晚上那樣，我不是因為在乎他纔不知道怎麼回他未婚妻。
是那場麵太尷尬了。
話說重了，顯得我多在意他似的，還容易得罪人；慫了或者露怯，又好像我真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不如就那樣，‘恭喜’一句，趕緊走人。最簡單。”
她說得條理分明，理智得近乎冷酷。
小助理聽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像被說服了，又好像覺得缺了點什麼“浪漫悲劇”的色彩。
“哦……這樣啊……”小助理喃喃道，看著顏聿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緊，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顏聿姐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雜誌拍攝。”
小助理識趣地不再追問，輕手輕腳地退回自己的床位。
房間裏恢復了安靜。
顏聿麵對著牆壁，緊閉著眼睛。
被子下的身體卻並不放鬆。
助理的話，像一根細小的針，撥動了她心底某根幾乎難以察覺的弦。
不在意嗎？
是真的。
吃醋難過嗎？
談不上。
可為什麼……心底那絲極其淺淡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波瀾，始終沒有完全平復？
那並非對顧衍的感情，更像是一種……不習慣的無措。
不習慣被人那樣熱烈又麻煩地“喜歡”過，然後突然被告知此人早有“歸屬”；不習慣被另一個女人用那種評估所有物般的冰冷目光審視，還要維持表麵客氣；不習慣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卻好像被動地置身於一場令人厭煩的三角關係鬧劇中央。
她在意的，或許從來不是顧衍訂婚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帶來的、打破她生活平靜邊界、將她捲入無謂紛擾的麻煩感，以及麵對許婧時，那種隱隱被冒犯、卻又無法直言反擊的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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