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我真沒想到
鬱思恩揪著顧衍的衣領，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眼睛發紅，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顧衍，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你還敢跑到我這裏來？啊？跟個狗皮膏藥似的！天天纏著她，沒完了是吧！你自己作死不夠，還要拉上你全家一起來噁心人是吧？顧衍，你他媽一點臉都不要了嗎？！”
麵對鬱思恩的暴怒和羞辱，顧衍竟然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去掰開鬱思恩的手。
他隻是被勒得有些呼吸不暢，臉色漲紅，但眼神卻依然固執地看著鬱思恩，裏麵是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
他艱難地、重複地低聲說著：“讓她別去…算我求你了…是我對不起她…”這道歉，既是對過往糾纏的悔意，更是對可能因他而將顏聿捲入家族紛爭的恐懼。
可這番話聽在已經完全被嫉妒和佔有欲沖昏頭腦的鬱思恩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鬱思恩怒極反笑，那笑容猙獰可怖。
“耍什麼苦肉計？玩以退為進？你以為你這套對她有用？我告訴你顧衍，她看不透你，我看得透透的！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再靠近她半步！你這輩子都休想！”
話音未落，鬱思恩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他再也控製不住，另一隻緊握成拳的手，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地朝著顧衍的臉頰砸了過去！
“鬱導！”遠處有員工嚇得失聲驚呼。
顧衍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偏頭想躲，但衣領被揪著，動作受限。
拳頭，裹挾著鬱思恩所有的憤怒、嫉恨、以及對顧衍這個“麻煩”徹底剷除的暴戾決心，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落在顧衍臉上…
就在鬱思恩的拳頭裹挾著風聲，即將砸上顧衍臉頰的千鈞一髮之際…
“哢嚓。”
是吸管戳破塑料封膜的一聲輕響，在驟然凝滯的、隻有粗重呼吸的緊張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清晰。
所有人，包括僵持中的鬱思恩和顧衍，都下意識地、齊齊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隻見顏聿正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珍珠奶茶，咬著吸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從走廊另一端拐進來。
她臉上還帶著點剛從外麵回來的、被冷風吹過的微紅，眼神裡透著點困惑和……純粹的好奇，像個誤入片場看熱鬧的普通路人。
顯然，她剛進來時就被前台或保安緊急告知了“顧衍硬闖”的訊息，但眼前這“總裁揪衣領、拳頭懸半空、眾人圍觀看戲”的架勢，顯然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瞪大了那雙漂亮的、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眼睛，目光在鬱思恩緊繃的側臉、青筋微露的手背，和顧衍被揪得皺巴巴的衣領、以及臉上那混合著焦急、狼狽和一絲“要完”的表情之間來回掃視，然後，小心翼翼地、帶著點不確定地開口：
“……這是……”
她吸了一口奶茶，珍珠順著吸管滾上來，發出“咕嚕”一聲:“你倆……在打架嗎？”
語氣平淡得彷彿在問“今天午飯吃什麼”。
“！”
看到顏聿突然出現，鬱思恩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鬆開了揪著顧衍衣領的手，那隻懸在半空的拳頭也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去，背到身後。
他迅速向後退開半步，拉開了與顧衍的距離，臉上猙獰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抬手，極快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動作激烈而略顯淩亂的西裝外套和襯衫袖口，試圖在一兩秒內恢復成平日那個冷靜自持的鬱導，隻是略顯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未散盡的冷意，泄露了方纔的失控。
而顧衍，在衣領被鬆開的瞬間，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根本沒在意自己被弄皺的衣服和脖頸的不適，幾乎是和鬱思恩同時，急切地、異口同聲地朝著顏聿發問：
“你去見我媽了？！”
“你去見他媽了？！”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用更加充滿攻擊性和敵意的眼神狠狠剮了對方一眼，彷彿在指責對方“你怎麼也知道/你也配問”。
顏聿看著眼前這同步率極高、火藥味依舊瀰漫的兩人，又吸了一口奶茶，嚼著珍珠，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我去樓下超市買了瓶水”：“對啊。”
她甚至還歪了歪頭:“人家給我發了工作郵件，約我見麵。我覺得吧，人家既然“冒昧”邀請我了，我總不能失約，顯得多沒禮貌似的。”
冒昧二字被她模仿著郵件裡那種疏離客套的語氣說出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她這副雲淡風輕、甚至有點“開朗”的模樣，讓顧衍徹底懵了。
他預想中顏聿可能會有的委屈、憤怒、被羞辱後的難堪，或者至少是凝重和不安……統統沒有。
隻有一種“事情就這麼發生了，然後我處理完了”的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閑？這和他焦急狂奔一路、腦補了無數糟糕場景的預期，產生了巨大的落差，讓他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甚至有點費解。
“我媽……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顧衍的聲音有些發乾，他上前一步，想靠近顏聿，卻被鬱思恩側身擋住。
顧衍也顧不上鬱思恩，隻是急切地看著顏聿:“你聽我說，顏聿，不管你聽到什麼，你都別往心裏去！千萬別聽她的！她說什麼都代表不了我！她也做不了我的主！我……”
他語無倫次，急於撇清和解釋。
“你閃開！”鬱思恩冷著臉，用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顧衍一下，將他擠開，自己則上前一步，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到顏聿身側稍前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對顧衍全家的不屑：“顏聿肯定不會被你媽那些話影響。她跟你，跟你們顧家，沒有半毛錢關係。顧衍，我警告你，以後離她遠點，也讓你家裏人，少來騷擾她！”
他說著，還側頭看了顏聿一眼，彷彿在尋求認同，又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然而，顏聿隻是抬起眼皮，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慢悠悠地看了鬱思恩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感激，沒有依賴，甚至沒有贊同，隻有一種淡淡的、近乎“顯著你了”的無奈和一點點“別替我代言”的疏離。
她沒接鬱思恩的話茬，目光重新落回一臉焦急的顧衍身上。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她平時麵對鏡頭或外人時的禮貌微笑，也不是冷笑或嘲笑，而是一種混合了真切覺得荒誕、以及一絲“這都什麼事兒啊”的輕鬆。
“顧衍。”她咬著吸管，聲音因為含著珍珠而有些含糊，但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清晰可辨。
“我真沒想到。”
她頓了頓，像是要強調這個“沒想到”:“你媽上來第一句，不是問我‘要多少錢’，也不是罵我‘狐狸精’，居然是……”
她學著顧母那種端著架子的、略帶傲慢的語調，惟妙惟肖:“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阿衍心裏了。”
學完，她自己先樂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的天！這我怎麼辦得到嘛！我又不是孫悟空，能鑽進你心裏把關於我的記憶都摳出來！我要是有這本事，我早用了，還能讓你煩我這麼久？”
她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嫌棄。
顧衍被她這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尷尬，又是懊惱，還夾雜著一絲被她說中“煩人”的心虛。
顏聿卻沒停，繼續“吐槽”，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還有啊！”
她吸了一大口奶茶:“她最後居然跟我說，條件任你開！哇塞，我當場差點沒笑場！我心想，阿姨，您這流程不對啊！按照標準劇本，您不是應該直接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支票，或者一張寫著500萬的銀行卡，啪的一下拍桌上，說數字自己填，離開我兒子嗎？”
她比劃了一個“拍”的動作:“這樣多直接！多省事！我要是演技好點，說不定還能配合著演一出痛斥金錢侮辱愛情的戲碼，成了沒準我真就拿了錢提前退休環遊世界去了！”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彷彿那是個極其有趣的假設。
她笑完了，搖搖頭，看著顧衍，用一種總結陳詞般的、帶著點“佩服”的口吻說：“所以說啊，顧衍。”
她晃了晃手裏的奶茶杯:“要不然你家能這麼有錢呢？”
她眨眨眼，故意拖長了調子，然後清晰地吐出:“就倆字…”
“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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