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顧母的郵件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去看顧衍離去的方向。
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麵具,在顧衍轉身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眼角。
那裏,不知何時,竟沁出了一滴微涼的水跡。
江風一吹,迅速變得冰涼。
她看著指尖那一點濕痕,有些怔忪。
她從沒有被人這樣當麵、用如此直白而惡劣的話語羞辱過。“冷暴力”、“守活寡”、“透明人”……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在她驕傲了二十多年的自尊心上。
即使她早已接受了“交易”的命運,即使她不斷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但真當這些充滿厭惡和詛咒的話語劈頭蓋臉砸過來時,那種冰冷的、實實在在的痛感和屈辱,還是猝不及防地淹沒了她。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也會恨。
恨父親將她當做最精美的籌碼,恨這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冰冷無情的豪門規則,恨自己明明有纔有貌,卻隻能像一個帶著明確任務的特工,奔赴一場註定與愛情、與溫暖無關的“聯姻戰場”。
顧母顧母的行動,比顧衍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她沒有選擇迂迴地通過中間人傳話,或者像尋常貴婦那樣辦個茶會“偶遇”,而是用了一種更符合她身份、也更顯強勢的方式——工作郵件。
地址並不難找。
顏聿作為近期風頭最勁的新人,又是鬱思恩工作室力捧的演員,她的工作聯絡方式,在鬱思恩工作室公開的商業合作聯絡頁麵上就能找到。
顧母大概是讓助理稍作查詢,便拿到了那個以工作室域名字尾的公開郵箱。
郵件內容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寒暄或鋪墊,開門見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和不容拒絕的意味:
【收件人:顏聿(工作室郵箱)】
【發件人:顧母】
【主題:會麵邀約】
“顏聿小姐:
你好。
我是顧衍的母親。
冒昧聯絡,希望能與顏小姐約個時間,私下見一麵。盼復。
順祝,安好。”
言辭看似客氣,用了“冒昧”、“盼復”、“順祝安好”等禮貌用語,但結合發件人身份、直呼其名、以及那種完全跳過了藝人團隊、直接指向藝人本人的方式,還有省略所有不必要的社交辭令、直奔主題的冰冷口吻,字裏行間透出的,絕非友好的邀約,而是一種明確的、帶著評估和施壓意味的“傳召”。
這封郵件,最先被鬱思恩工作室負責商務對接和輿情監控的助理捕捉到。
小助理看到“顧衍母親”幾個字,心裏就“咯噔”一下,知道這不是尋常的合作諮詢。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郵件列印出來,送到了鬱思恩的辦公室。
鬱思恩當時正在看一個新專案的分鏡草圖,聽助理說完,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發件人署名和那短短的幾行字上。
幾乎是一瞬間,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像被一層寒冰驟然覆蓋。
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透過紙背,看到那位顧夫人冷靜而傲慢的臉,以及她背後所代表的、令人作嘔的豪門做派和對他“領地”的侵犯。
第一個衝上他腦海的念頭,不是擔憂顏聿如何應對,而是滔天的怒意和極致的嫌惡——針對顧衍。
又是他!
這個陰魂不散的廢物!
自己搞不定,就把家長搬出來?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方式來施壓、來“警告”顏聿?他以為他是誰?!
“真是沒完了…”
鬱思恩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但他很快控製住了,隻是周身散發的氣壓低得駭人。
他心裏估計覺得,他低估了顧衍想得到顏聿的決心。
他抬起眼,看向垂手立在辦公桌前、大氣不敢出的小助理,聲音是淬了冰的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用回。”他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晾著她。當沒收到。”
小助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處理方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臉上露出為難和惶恐:“鬱、鬱導……這……不太好吧?畢竟是顧家的夫人,直接晾著,萬一……”
“有什麼不好?”鬱思恩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助理瞬間蒼白的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戾氣,“你是擔心得罪顧家,還是覺得自己的工作太清閑,想找點事做?”最後一句已是明顯的威脅。
小助理被他看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聲音都帶了點抖:“不、不是……我明白了,鬱導。我知道了,就當沒收到,不回復。”
“出去。”鬱思恩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封郵件列印件上,揮了揮手。
助理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新剩下鬱思恩一人。
他沒有立刻處理其他工作,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幾行字。
眉心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底翻湧著極其陰鬱冰冷的暗流。
如果說之前,他對顧衍的情緒,還混雜著一種“對手”般的審視、對其“擁有過顏聿過去”的微妙嫉妒,以及對其愚蠢行為的不屑,那麼此刻,在看到這封來自顧母的郵件後,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被一種更純粹、更激烈的感情所取代——
徹徹底底的噁心。
和深入骨髓的嫌棄。
像看到一隻不斷在食物旁嗡嗡盤旋、趕也趕不走、還試圖引來更麻煩同類的蒼蠅。
不,比蒼蠅更令人作嘔。
顧衍的存在,連同他背後那個試圖用“家族”和“身份”來壓人的家庭,在鬱思恩眼裏,已經成了急需被徹底清理、最好永遠從顏聿世界裏消失的汙染源。
鬱思恩的指令在工作室內部被嚴格執行,那封來自顧母的郵件如同石沉大海,未曾激起任何來自“官方”的漣漪。
他以為屏障已然豎起,卻疏忽了一個細節——那封郵件,是直接傳送到顏聿的工作聯絡郵箱。
而這個郵箱,雖然由團隊管理,但顏聿本人,偶爾也會登入檢視,尤其是近期個人工作邀約增多後,她養成了閑暇時看一眼的習慣,以防錯過重要但可能被團隊初步過濾的資訊。
此刻,她剛結束一組化妝品牌廣告的硬照拍攝,臉上還帶著厚重的舞台妝,裹著寬鬆的外套坐在略顯淩亂的休息室裡,趁著補光和佈景調整的間隙,百無聊賴地劃開了手機。
登入工作郵箱,在一堆合作邀約、媒體採訪請求和品牌問候中,那封標題醒目、發件人陌生的郵件,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顧衍的母親】
看到這幾個字時,顏聿正捏著吸管喝水的動作頓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顧衍的母親?怎麼會找到這裏?還發工作郵件?
她點開郵件,那簡短、直接、不帶任何溫度的文字映入眼簾。
“冒昧聯絡”、“私下見一麵”、“盼復”——每個詞都透著一種疏離的禮貌和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這絕非友好的茶敘邀請。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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