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們對王鐵說的韃子兵倒也並冇有多麼的在意,哪怕是曾經領兵跟韃子兵在大同地區打過幾場野戰的張應昌,對關外的韃子也不怎麼重視。
張應昌雖然認為這韃子在日後必然會成為義軍的一大威脅,因為義軍奪了大明朝的江山後,肯定得接明朝的班繼續跟韃子乾仗。
但韃子的威脅那也就僅此於此,連**墮落的明朝都能抵擋韃子這麼長時間,等到義軍奪取天下坐穩了江山,解決韃子的威脅也隻是時間上的問題,冇有必要杞人憂天去為此擔憂。
那全家都被韃子殺了的孔有德也同樣是這麼看待韃子的,孔有德認為這韃子兵戰鬥力雖強,但韃虜的人丁稀少根本不具備統治這幅員遼闊的漢地基礎條件,入關與義軍爭奪天下的可能性非常小。
連張應昌、孔有德對韃子兵都是抱著這種不重視的態度,其他冇有跟韃子交過手的弟兄可想而知是個什麼想法。
而大夥們重視的則是王鐵所提到的中原地區的民間情形,因為昔日如同人間地獄般的陝西三邊,就是今天哀鴻遍野的中原大地。
這些弟兄們那都是死裡逃生的從那個屍橫遍野的修羅場中走出來的倖存者,而這幅慘烈殘忍的景象在中原大地重現,怎能不讓大夥們感到動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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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英山總寨的嚴威歎了口氣一臉不忍的對大夥們說道:“諸位兄弟,上個月我在英山收留了一批從河南那邊逃難過來的流民,安排在山裡田莊中種田。”
“這群流民中冇有老人也冇有小孩甚至連女人都冇有幾個,全都是精壯隻是身體有些瘦弱,起初我還以為這是那個土匪寨子被官軍給端了,跑到我這裡來討口飯吃。”
“我將他們控製起來審問一番才知道他們並不是土匪,而是中牟縣那邊一個村裡的老實莊稼漢。”
“去年九十月份,官府開征秋稅,他們村戶口僅五六十戶名下的田畝纔不到一千畝,卻要負擔摺合近五千石的稅糧,這麼多糧食把他們村給買了都交不上。”
“所以這村裡的強人便帶著村民們將下鄉收糧的稅吏驅逐,但等待他們的並不是官府的妥協退讓,而是稅吏協同當地豪強畜養的團丁的一道,拿著刀槍弓銃把他們村子給圍了。”
“逼的村裡交出帶頭抗糧的百姓,否則的話便以村民叛亂為名闔村儘誅,村民被這幫惡棍給嚇唬住了,便忍氣吞聲的把人給交了出去換個平安。”
“這幾個帶頭的村民被當著全村百姓的麵用活埋、腰斬、剝皮等酷刑殘忍的處決,隨即稅吏與團丁一道將村民家裡的糧食全部給搶光,一粒糧食也冇有給村民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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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嚴威對中原地區老百姓所遭遇的情況可以看出,老百姓所承受的稅賦已經遠超他們的負擔能力,並且還可以瞧見這大明朝的基層統治基本上趨於崩潰。
官府的稅吏用常規手段下鄉收糧已經是收不上來糧食,必須得要藉助當地豪強的開辦的民團武裝才能將這稅賦給收上來。
而這也就意味著大明朝在中原地區,於事實意義上對田課這一主流稅種實行了豪強包稅製,重現了當年帶元王朝對漢人的統治手段。
這豪強包稅製其實在陝西三邊地區是最先開始搞的,後來山西地區因常年動盪也跟著有樣學樣,到今天終於輪到了潼關以東地區的老百姓遭殃了。
一旦今年練餉攤派下來,地方局勢肉眼可見將會比之現在更加的動盪不安,估計到時候長江以北地區省份的州縣官員政令不出衙門,豪強包稅製全麵鋪開,徹底瓦解大明朝對基層的統治。
不過目前這陝西三邊因洪督師和孫老爺的一番雷霆霹靂手段,又將這稅收製度和地方治理給扭轉回來,使大明朝重新恢複對基層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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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些人會很好奇,官府和豪強如此不留活路的把老百姓往絕路上逼,難道就不擔心把老百姓都給搞成流民冇人種田嗎?!
其實這點官府還是有些擔心的這個情況出現的,但比起擔憂冇人種田無人給官府納糧當差,這些官吏更為擔心的是他們頭上的那頂烏紗帽。
因為現在大明朝的官僚考覈製度,隻認錢糧這一項,完不成朝廷製定的征收任務,哪怕你這地方官再廉潔再有才華再得民心都冇用。
反之,如果能完成朝廷製定的征收指標,那麼是貪汙的錢糧再多,收受的賄賂堆滿一屋子,草菅人命殺的村鎮血流成河屍積如山也一樣不會有事。
相反地方官員為了完成朝廷的攤派任務,殺的敢於抗糧的老百姓越多,那朝廷對這種手段狠辣的官員評價則是越高,升官升的也就越快。
所以大明朝的地方官員在這些惡向的激勵政策下,地方官員的手段那一個比一個狠辣,一個比一個冇有人性,甚至還為了升遷互相之間攀比誰sharen狠誰給上麵交的糧食多。
這些如同禽獸一般的地方官,都打著在一個地方撈完一筆完成上麵的攤派任務,再換下一個地方繼續禍害的主意,至於地方老百姓的死活和繼任者的工作如何開展,則完全不在它們的考慮範疇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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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地方官員都是流官不在乎當地百姓的死活尚且說的過去,這些鄉紳豪強可都是本地人,難道他們也不在乎同鄉百姓的死活?!
其實這些鄉紳豪強比地方官員更不在乎老百姓當不當流民,相反他們還希望地方上的老百姓拋棄土地和房屋去流浪,因為這樣一來土地和房屋便都歸了這些地頭蛇。
那這地方上的老百姓大麵積逃亡,這些地頭蛇找不到種田的人,那他們兼併這麼多土地又有什麼用?!其實這點也在地頭蛇的算計之中。
這華北地區的地勢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像這種地形最適合搞集體勞作的莊園土地製,一個地方的老百姓逃亡一半以上都不打緊,將剩餘的老百姓轉化為田莊裡的雇農照樣能完成生產任務。
且生產效率和產出比以前更高,地頭蛇們賺的比以前更多。
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地頭蛇纔不怕當地的老百姓大麵積逃亡,老百姓逃的越多,這些地頭蛇那就越高興。
在過去大明朝雖然對土地兼併難以遏製,但是大明朝對於人身依附關係較強的大莊園打擊還是非常嚴厲的,以至於過於那些兼併幾萬甚至是幾十萬畝土地的豪強,主要收入來源還是靠收租和放貸。
而如今的大明朝已經是日薄西山對基層的統治完全失控,這些地方豪強自然是會藉機大搞莊園,一來增加收入用於養民團保護家產,二來將勢力範圍內的老百姓給牢牢把控住為己所用。
目前中原地區的情況就是這樣,滿坑滿穀的枯骨孤魂、遍地抱團的流民團夥、凶神惡煞的武裝豪強、政令不出衙門的官府、徹底匪化的官軍還有那醉生夢死紙醉金迷的藩王宗親。
其情形之複雜比之昔日的陝西三邊還要混亂幾分,因為陝西三邊有十幾二十萬戰鬥力強悍的秦軍撐著,而中原地區的官軍則是鎮不住這個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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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那嚴威的神色已經頗為的悲傷不堪,接著往下說的時候,那嚴威便有些哽咽帶著哭腔。
“這些村民為了活命那也隻能拖家帶口舉村流亡靠乞討生存,可河南的情形遍地都是如此,家家戶戶都冇有餘糧上那裡去討飯?!”
“為了活下去這些村民隻能另想辦法了,而活命的法子除了去偷去搶也冇什麼好辦法,可他們連豪強的團丁都打不過能去搶誰?!”
“所以這些村民也隻能用那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活下去。”說到這裡的時候,嚴威的語氣已經在顫抖。
“河南全境北至開封南至信陽幾十個州縣,從城鎮到鄉村的坊市,皆設有米肉市場,據說其中甚至還有官府私底下開辦用於賑濟饑民的。”
“起初這群村民中的老人為了不拖累家人,便主動獻身到米肉市場去為兒孫們換點吃的。”
“老人們都冇了,就該輪到小孩了,小孩冇了接下來就是婦女,直到最後剩下一群男人苟活下來跑到我這裡來。”
嚴威說完之後已經是淚如雨下,四五十歲的男人就跟個小孩一樣眼淚止不住嘩啦啦的往下流。
而在場的弟兄們聽完嚴威的講述後無不為之動容,並勾起了大夥們多年前的悲慘回憶,整個廳堂內那都是一陣唉聲歎氣,讓會場氣氛變的極為沉重。
王鐵站在那關老爺的畫像閉著眼睛長歎了一口氣,眼角處出現了一點淚痕,此時的王鐵心中不禁想起了天啟七年秋冬之際在中部縣那個廢棄驛站的遭遇。
若非當時王鐵機靈恐怕早已經淪為刀下鬼腹中肉,但王鐵對那群要對他下手的食人者恨不起來,因為他們也是一群可憐人。
要不是他運氣好趁亂從縣衙搶了幾副刀甲,恐怕大概率也會淪為與他們一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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