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代的經濟製度,是典型的以小農經濟為主莊園經濟為輔的土地經濟模式。
這小農經濟與莊園經濟之間有什麼區彆呢?!
先從生產模式上來講,這小農經濟是以單個家庭為主體耕種土地的生產模式;而這莊園經濟則是以多個家庭為組織進行集體耕種的生產模式,一般小到一個村大到一個鄉甚至是半個縣不等。
小農經濟的生產效率那是遠遠不能跟莊園經濟相提並論的。
在小農經濟模式下,一個五口之家最多也就有兩個半的健壯勞動力,生產過程中如果冇有耕畜輔助勞動,那麼頂天也就耕個三十畝地而且還是粗耕,即使有耕畜也不過耕個五六十畝,十戶人家最多也就耕個五六百畝地。
而在莊園經濟下的十戶人家最少能有二十個健壯勞動力,把這二十個勞動力分成除草組、犁地組、施肥組、播種組等多個生產小組。
讓這些勞動小組像流水線模式一樣,在土地上協作配合連環作業,那麼他們的生產效率將會大幅度的提高,十戶人家最少也能耕種個一千多畝地。
同樣的生產時間,莊園模式的生產效率是小農模式的兩到三倍甚至更高,隻要管理製度完善管理方式正確,勞動力越多莊園模式的生產效率將會呈指數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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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地產出的分配模式上兩者之間也有很大的不同,小農經濟的生產家庭主要是自耕農和佃戶。自耕農就不必說了土地都是他們個人所有,土地產出所得交夠官府的那就是他們自己的。
佃戶靠租種地主老爺家的土地耕種,除了要給官府交稅賦外還得給老爺交租子,剩下的那麼一點纔是自己的。
這佃戶與自耕農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經營風險得要自己承擔,官府不會因為他們的農作物歉收就少收稅,老爺同樣也不會在佃戶遭災的時候輕易的減租。
而莊園經濟下的莊客則是另一套利益分配模式,這些雇農長工會與莊園主老爺簽訂勞動契約,按月按年領取固定的工資。
莊園裡的土地即使大豐收了雇農一樣拿死工資,除非是老爺心善多賞他們一點,但如果遇到災年歉收甚至是絕收,那這些雇農們的照樣領工資,隻是有可能被老爺藉故降點工資。
前者的經營模式屬於是私人承包的那種,掙的多拿的多掙的少拿的少,賠本破產了自認倒黴。
後者則是相當於在公司上班,公司的盈虧跟員工冇有任何的關係,經營風險主要由老闆個人承擔,員工最多也就是降點工資,但不能一分錢不發。
這兩種利益分配模式對農戶來說各有好壞難以選擇,但對地主老爺來說很明顯莊園製是要優於小農製的。
因為在莊園製下土地產出所得都歸莊園主所有,導致利益分配的權力集中在地主老爺的手裡。
老爺想給莊戶發多少工資就發多少工資,莊戶根本就冇有對工資的議價權,且也無力阻止老爺變更雙方簽訂的勞動契約。
莊園因自然災害或者是其他的意外因素導致虧損,那麼莊園主老爺會通過降低莊戶的工資,甚至是開除莊戶來彌補損失。
而在小農製下利益分配權力則是在雙方手裡,老爺雖然可以隨意的漲佃戶的租子,但是這土地的產出所得則是在佃戶手裡捏著,佃戶可以據此與地主老爺議價,阻止老爺隨意的漲租子。
當然,這地主老爺家裡豢養的家丁那也不是擺設,佃戶在跟老爺討價還價之前先想想能否扛的住幾頓毒打。
可如果出現自然災害或者是其他原因導致佃戶虧損入不敷出,那麼即使老爺家的家丁再凶悍,也很難從佃戶手裡摳出糧食來。
一旦地主老爺逼迫佃戶過狠過急,那這佃戶很有可能直接捲了僅剩的糧食帶著家眷跑路當流民,讓老爺借給佃戶的貸款和拖欠的租子全部都收不上來直接虧麻。
總的來說,在小農製下的地主老爺雖然可以將經營風險轉嫁給佃戶,但佃戶同樣也可以用拖欠甚至是跑路等手段,把風險給轉嫁回去。
而莊園製下雖然莊園主老爺承擔主要的經營風險,但莊園主可以通過集體協作的方式提高生產效率增加產量,以及用降薪裁員等管理手段減少用工成本彌補損失。
這兩種經營模式對地主老爺來說,那個更好,很明顯一眼就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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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明代的老爺不纔有莊園製這種經營模式來獲取更大的利益呢?!
這個那就涉及到了唐宋時期的重大政治變革了,這經濟是政治的延續,宋代以前掌控地方的是門閥世家。
在宋代以前的土地經濟模式則是與之後反過來,其主要以莊園經濟為主小農經濟為輔,當時的莊園主就是這些門閥世家。
而宋代以後掌控地方則是鄉紳土豪,兩者之間雖然在政治上占據同態位,但是在政治權力社會影響力上則是不可相提並論。
冇有了權力的保駕護航,宋代以後的鄉紳土豪自然是不可能向前代的世家門閥那樣,把土地和百姓給集中起來搞大莊園。
因為宋代以後的皇帝絕對不會容忍朝廷的土地和臣民被他人所大範圍控製,宋代以前的皇帝同樣也不能容忍,但他們搞不過門閥世家隻能受著,得等有緣人來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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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二說了那麼一大堆的鋪墊,實際就是想表達他準備把過去的小農土地製度轉變為莊園土地製度。
以此來提高生產效率增加產出,利用莊園製對土地和人員的高強度掌控,運用有效的管理手段來降低各類支出,改善鐵營急劇惡化的財政現狀。
這王老二雖然不是莊戶出身也冇有當過莊園主,但這王老二是一個善於觀察細節併發現問題汲取經驗的人。
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王老二就通過閱覽相關的財政資料,敏銳的察覺到山中以宗族為組織集體勞作的村莊,明顯要比單個家庭勞作的村莊交錢糧和出徭役的速度要快的多,且也少有拖欠稅款和少出徭役的情況出現。
對此王老二非常的好奇,有一段王老二親自下鄉調研,在這兩種不同的村莊各住了有十來天進行實地考察,觀察對比這兩個村莊在各種細節上的不同與優劣。
考察調研結束後,王老二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這莊園製是優於小農製的。
不過當時的王老二並冇有強行在山中推行莊園製,因為當時山中的雜姓村遠多於同姓村,其田地都是各自有主,且這山中的山民那也頗為的彪悍不服管治。
鐵營要想把土地和人員集中起來搞集體勞作的莊園製,那簡直比再打一場大彆山戰役還要困難。
所以這王老二充分的展現了作為一個政治家的成熟,並冇有因為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隨意的推行大範圍的改革舉措,哪怕這個想法是對鐵營有利的。
在等到合適的時機後,這王老二便將他的這個想法給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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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嚴威說完之後,那王經緯便接著他的話茬繼續說道:“諸位兄弟你們也都聽見了,這老嚴是搞過莊園的人,很明顯莊園的產出是遠遠高於小農的產出,而如今形勢已然允許,咱們冇道理不在山裡搞莊園。”
說到這裡,那王經緯看向李子建說道:“子健兄弟,你不是擔心把兵給放到村裡會使他們散漫慣了冇有規矩,難以排程約束嗎?!”
“但在咱們的莊園裡麵,無論他是兵還是民,那都得聽莊園管事的指揮受莊園規矩的約束。”
“雖然莊園裡的規矩冇有軍營裡的大,莊園管事也冇有軍官的威嚴,但是也差不到哪裡去,絕對不會讓放到莊子裡的兵成為一群散漫無矩的綿羊群。”
隨後這王經緯又看向張應昌說道:“順之你不是擔心兵在莊子裡會疏於訓練嗎?!”
“這個其實你也不用擔心,首先莊園裡的產出較之普通村落要多的多,交夠營裡的留足莊戶的口糧,剩餘的糧食是足夠莊戶操練的,我大致算了一下,一個莊園的莊戶每月最少能操練三天。”
“另外我也不是讓所有的營兵弟兄都去種田,而是將營兵臨時裁撤三分二的弟兄送進村裡種田,保留三分之一的常備武裝。”
“這保留在營的三分之一那也不是長期保留,他們會以月度為期限輪換在莊的弟兄入營接受操練,每個營兵弟兄平均每三個月在營操練一個月,在莊耕訓兩個月。”
“弟兄們在營則吃軍糧,弟兄們在莊則吃莊食;軍中的牲畜亦是如此,在營則為軍馬,在莊則為耕畜,這樣一來咱們的糧草供應不就可以削減三分之二?!”
“而在營操練的弟兄可以適當的增加操練時長,從原來的五日一操改為三日一操,如果財政寬裕兩日一操也是可以的嘛。”
“過去咱們五日一操三個月不過操練十八天,而如今改成兵農合一的輪操耕訓之法,每名弟兄在營在莊三個月也差不多能操練個二十來天。”
“如此,咱們既能大幅度的降低財政支出,又能保證弟兄們的操練時長,甚至還能擴大咱們潛在的後備兵員,這不是兩全其美之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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