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這苗有纔將他麾下的哨探把總喊到中軍大帳,詢問了一番最近官軍後勤轉運線路上的情報,不過這苗有才部的哨探把總也說不出什麼東西來。
因為這苗有才部奇兵營的偵察部隊編製也就一百多號人,其中一大半都部署在他們前方賊寇盤踞的馬家廟周圍和喻家灣營地附近。
至於這喻家灣的後方雖然也部署了一部分偵查人員,但由於這過路灘離著喻家灣有四五十裡地,那張家咀離著更遠超過六十多裡。
所以這苗有才部的哨探把總部署在營地後方的偵查人員,也就在離營地二三十裡的近距離範圍內遊動偵查,完全觸及不到這兩個軍需倉庫。
這明軍的偵查情報係統和指揮係統一樣都極度的碎片化,苗有才這個協將能夠掌控的偵查力量,僅他直屬奇兵營的哨探部隊。
苗有才協下的邱正圭和張全貞這兩營雖然也各有百十名偵查人員,但苗有才連這兩個營將都管不住,那就更彆提去管他們兩手下的哨探部隊了,雙方之間的關係屬於是那種互不統屬的狀態。
而這種異常狀態那也是大明朝廷刻意為之的,就像是朝廷利用軍事文官體係侵占鎮將、協將的指揮權那樣,弱化武將對各種情報的獲取能力,以此來迫使武將依賴來自上級軍事文官的情報分享。
也正是因為大明朝在軍事製度上從指揮、人事、情報、後勤等各個方麵對武將的全方位壓製削弱,所以這有明一代兩百多年幾乎冇有武將舉兵造反的情況出現,朝廷對軍隊的主導地位穩如泰山一般不可動搖。
不過大明朝的這種穩固,那是建立在削弱國家武裝力量的基礎上獲取的,僅對統治大明的朱家和文官士大夫有好處,而對整個國家民族和百姓而言則是無一利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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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官軍能有個垂直管理或者是雙重管理的偵查體係,那苗有才這個協將完全可以排程他直屬奇兵營,以及協下左右兩營的偵查人員,以喻家灣營地為中心鋪開一張偵查情報網路擴大偵查範圍。
那麼屆時苗有才莫說是能迅速知曉這兩個軍需倉庫被賊寇端了的訊息,說不定還能提前察覺到賊寇要對這兩個倉庫動手的蛛絲馬跡並做好預防措施。
可由於官軍偵查情報體係的碎片化,苗有才部及其協下各營的偵查部隊全部都聚集在這喻家灣附近,以至於將大量的偵查情報資源白白的浪費掉。
而鐵營雖然在軍事硬實力方麵遠不如官軍,但是在軟實力方麵則是甩官軍幾條街。
首先鐵營的協部下屬有三到五百名左右的探子、細作、夜不收等偵查人員,莫雖是官軍的協將了,就連鎮將麾下的偵查情報人員都未必有鐵營的協部多。
其次鐵營協下兩營哨探部隊雖歸各營主將管轄,但是鐵營的協部照樣對營級偵查部隊有指揮權,屬於是雙重管理那種,且在指揮排程上優先順序高於營將。
也正因為如此,鐵營的協部以及這個新設立行營,能夠充分的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偵查情報資源,在英霍山區內鋪開一張龐大穩固的偵查情報網路,監視觀察敵方己方前線後路的一舉一動。
此時在包家鋪的鐵營英霍行營那都已經知道了這兩個倉庫被端了的訊息,而離著更近的苗有纔則還在猜測官軍的後勤線路可能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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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苗有才見他手下的哨探把總也不瞭解相關的有價值情報,於是便命他趕緊派出探子對官軍的後勤轉運線路仔細偵查一番,看看這到底是軍需倉庫出了問題還是輜重運輸隊出了岔子,亦或者是彆的什麼意外情況。
這苗部的哨探把總接到苗有才的命令後,便立刻召集在營的哨探分成兩撥,一撥沿著喻家灣到英山縣城這一路路線偵查,來一撥則是沿著英霍官道線的兩邊偵查。
等到了天黑之後不久,這苗部的偵查人員給苗有才帶回來了一個baozha性的訊息,那就是過路灘和張家咀的兩個軍需倉庫全被賊寇給端了,糧草燒的那是一粒都不剩。
苗有纔在得知這個對官軍極度不利的訊息之後,那是氣的在中軍大帳隔空大罵張天經這個文官半個多小時。
然後便秘密召集全營的中高階軍官就此事開會討論,在會議開始之後苗有才又跟他手下的軍官一起罵了張天經半個小時。
當時的會場氣氛那是極度的活躍,苗有才及其手下的軍官從來冇有像當時那麼團結一致過,那各種不堪入耳聳人聽聞的臟話滿天飛舞,如果張天經在這裡保管被群起而攻之罵翻倒地口吐白沫。
當然,這張天經那也不敢出現在前線軍中,如果讓那些底層丘八得知糧道斷了,搞不好當場發生兵變砍了張天經這個兵備道。
...
這苗有纔跟他手下的軍官發泄完情緒之後,便開始琢磨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官軍的後勤拉胯程度他們經常作為受害人是非常清楚的,如果繼續留在喻家灣前線作戰,那麼大概率是熬不到張天經把軍需給轉運到前線來的那一天。
苗有才他們的判斷非常準確,此時的張天經並冇有在想方設法的為前線的官軍緊急籌備糧草,而是在一麵捂蓋子對下隱瞞真相,一麵找替罪羊疏通上麵的關係甩鍋。
此時的張天經那都已經不在英山縣城了,而是攜帶厚禮啟程趕往省城武昌,去找賄賂他的直屬上級湖廣巡撫餘應桂,求餘應桂幫他把這事給平了保住他的官位。
後來這餘應桂收錢那也是真辦事,把當時負責守衛過路灘倉庫的英山縣巡檢,以及守張家咀倉庫的呂慶功部千總給逮捕處決,當成替罪羊給交了上去替張天經抹平了這事。
由於這苗有才他們都非常清楚指望上頭的文官是指望不上的,那麼既然如此也就隻剩下從前線撤退這一條路可走了。
可這糧道即使被賊寇給斷了,但是冇有上麵的軍令擅自就從前線撤退,那也屬於是臨陣脫逃的行為,這當逃兵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苗有才手下的軍官們雖然都支援立即撤退,但那主要是事後即使追究臨陣脫逃的責任也不會追究他們的,所以這苗有才手下的軍官個個都讚成撤退。
那苗有才作為主將對此那就有些遲疑拿不定主意了,因為這不僅僅是臨陣脫逃有可能追究他的責任。
還有一點就是如今那楊世恩部被圍在包家鄉峽穀之中,他這邊要是就這麼撤了,那楊世恩豈不是完蛋了?!
所以這苗有纔在良心上多多少少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人家楊世恩主動站出來為大夥們當誘餌,而他們就這麼把人家給拋棄了,屬實是有些不地道。
而就在這苗有才因為良心和責任痛苦煎熬之際,他的中軍大帳外麵突然之間鼓譟了起來,那苗有才見狀出帳一看,隻見他營中的上百名下級軍官和不少的老兵油子在帳外要求他出來把話說清楚。
本來這官軍糧道被斷的訊息在苗有才軍中是屬於絕密的,但這苗有纔不是在開會前擱帳篷裡罵了半個小時嗎?!
當時的苗有纔有所疏忽冇有將大帳周圍清場,以至於有不少路過的士兵和下級軍官聽到了裡麵的謾罵之聲。
結果就在苗有才召集中高階軍官開會之際,這糧道被斷的真謠言迅速傳遍全營上下。
這大明朝的官兵雖然賴折騰,幾個月不發餉銀受得了,每天吃豬食也能忍,但是連豬食都有可能冇得吃的時候,那明軍底層丘八們就會給這些高層軍官們一點厲害瞧瞧。
苗有才見此情況那也是嚇壞了,在他的曾經還是中下級軍官的時候是經曆過幾次兵變的,所以他非常清楚,他的腦袋隨時有可能被這幫窮凶極餓的底層丘八給擰下來。
於是這苗有才當場向他們承諾,明天一早便會領著他們開拔撤出英山山區,去山外的縣城鄉鎮帶著他們找吃的去,絕對不會讓弟兄們給餓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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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跑的最快的並不是苗有才部,而是那呂慶功部,因為這呂慶功麾下有一個千總和一百多名官兵留守在張家咀,所以這呂慶功在出事當天的中午,便通過這些回營的潰兵口中得知張家咀倉庫出事的訊息。
得知這個訊息的呂慶功立即派麾下哨探去偵查了一番過路灘的情況,在當天下午呂慶功又收到了過路灘倉庫被賊寇端了的訊息。
當呂慶功得知官軍糧道被斷的訊息後,絲毫冇有向他的友軍邱成圭、張全貞、苗有才三人通報,而是不露聲色的收拾東西準備從喻家灣撤退出山,在第二天天還冇亮呂慶功便率部拔營撤退。
呂慶功之所以跑的這麼快,主要是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他們這四路官軍將會在山外去搶吃的,到時候競爭可是十分激烈的。
誰先領兵出山,那誰就能搶先洗劫山外的富庶鄉鎮獲取到充足的補給,熬到官府的軍需送抵軍中的那一天。
所以這波誰要是跑的快提前出山,那麼誰就能搶到吃的不餓肚子,手下的丘八有吃的那就不會鬨兵變和出現大量的逃兵。
隻要麾下的部隊不出事並保持一定的戰鬥力,那朝廷也不會也不敢追究他們臨陣脫逃的責任。
所以在第二天的喻家灣官軍營地,呂慶部第一個跑,苗有才部接上,那邱成圭和張全貞後知後覺,也一股腦的跟在他們兩個的後麵跑路。
就這樣,在喻家灣前線與賊寇對峙的四路官軍近萬兵馬,一天之內全部跑光,齊刷刷的往山外跑去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