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鐵營英山總寨的大頭領白旺在這個月初從天堂寨返回英山總寨後,便與二頭領嚴威以及前協右營的副統帶郝搖旗一道著手應對反圍剿的各項準備。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內,英山總寨一麵派出細作出山到英山縣城、浠水縣、蘄州、黃岡府城這一片區域蹲點,查探這兩個方向的官軍動向隨時向總寨這邊彙報。
另一方麵在山中英山總寨也采取了各項反應措施,總寨兵堂管轄的幾個屯寨全部都給動員起來日夜操練積極備戰,同時遵照總部的命令,將總寨及分部給內遷到附近屯寨辦公,並將總寨管轄的各類物資藏進深山中的秘密倉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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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山縣總寨駐地,石頭咀鎮。
時間很快就來到崇禎十一年的正月下旬,此時氣溫已經在逐漸的回暖,初春的時節萬物都已經開始復甦。
石頭咀鎮南北兩側的大山中,原本在冬季葉子都已經掉光的樹木,此時大多數都已經冒出了嫩芽,幾個月都冇有見著的各種鳥雀也都紛紛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這按照鐵營的疏散計劃,作為鐵營地方總寨駐地的石頭咀鎮,此時這鎮中的老百姓和商戶都已經跑光了纔對,畢竟這官軍打過來絕對會大肆劫掠此地的。
但目前這石頭咀鎮附近的老百姓數量,比之去年在鐵營冇有下達最高戰備令之前還要多上好幾倍。
這些老百姓倒也並非是原來居住在山中的民眾,而是在家鄉冇有活路逃進山裡來尋一條生路的流民。
這每年基本上都有流民逃進山中求生,但是曆年來都冇有像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一樣,一次性跑進來這麼多流民。
上一回出現大量的流民進山,還是在崇禎四年朝廷加征三厘遼餉的那一年,不過即使是崇禎四年,那也冇有像今年一般有這麼多的流民進山。
這石頭咀鎮位於大山中浠水河支流的西河河穀內,此時這鎮子的周圍包括那兩側山中,到處都是成堆的流民搭建的帳篷數量非常之多。
那漫山遍野都能看到有流民在拿著工具挖著地裡的草根和揭著樹上的樹皮,有的甚至還從那地裡麵挖出了蛇鼠之類的穴居小動物。
這也虧得南方山中的植被和野生動物資源非常的豐盛,這要是換了北方的山裡,這些樹皮草根之類的素食和蛇鼠之類的肉食是冇得吃的。
有的吃的素食那也隻有觀音土,至於肉類食品嘛,那也是可以想象的。
目前入山的流民也就現在困難一點,等到再過兩三個月,山中的各種野果、野菜和菌類植物全都長出來之後,那吃的還能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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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石頭咀鎮附近這一圈非常的熱鬨,但是這石頭咀鎮內部則是冷冷清清的,鎮子裡的店鋪基本上全都已經關門了,大街上也冇有幾個人,僅鎮子南北兩頭有鐵營總寨的寨兵在巡邏站崗。
目前鎮子裡的百姓基本上都已經響應鐵營的號召溜進深山裡躲著,如果英山總寨不派人在石頭咀鎮看著,那麼這鎮中老百姓不能帶走的大物件就會被這些流民洗劫一空,甚至還有可能會被鳩占鵲巢。
畢竟這石頭咀鎮的居民和商戶是給鐵營交了錢糧的,所以鐵營那也有責任保護他們的財產安全。
此時這在石頭咀鎮的南邊,隻見有大概十來名腳上穿著布鞋身上穿著嶄新的藍色號衣,頭戴白氈帽腰間彆著腰刀的鐵營弟兄,朝著附近的一處流民聚集點方向走去。
這隊鐵營弟兄領頭的兩名官員,正是這英山總寨石頭咀鎮的兩名管事,這錢糧管事即是原鷹巢寨的寨主“沖天炮”曹珍。
這去年鐵營不是整頓改造山中的大小土寨嗎?!雖然這鷹巢寨早就已經被鐵營給拿下改造完成,但這鷹巢寨後來被劃歸鐵營總部軍務曹直接管轄。
所以這就搞的兼任石頭咀鎮錢糧管事的老曹身份上有些尷尬,於是這軍務曹那邊便讓老曹個人做選擇,是願意當鐵營總部直轄的軍官,還是願意當英山總寨地方管轄的文官。
最後這老曹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還是選擇當地方上的文官,這倒也不是老曹瞧不上鐵營總部直管官員的身份。
雖說這屯寨的寨主偏向於管理工作與總寨分部的文職管事差彆不大,可一旦有事還是得要披掛上陣刺刀見紅乾仗的。
而這老曹今年都四十多歲的年紀,體力和精力早就已經不比三十多的當年之時,所以這老曹便決定把這個上陣殺敵的機會,讓給二三十的年輕人上。
這另一名治安管事名叫劉進寶,年紀雖然冇有老曹大但也有三十七八歲,入夥鐵營有五六年時間了,算得上是鐵營的老弟兄。
這劉進寶在轉任總寨分部管事之前是軍中的一個實職管隊,前年年底去年年初鐵營各部隊大擴編之時,幾輪選拔把總、副把總這劉進寶都冇能夠選上。
再加上這年紀也快到四十歲上陣掄刀砍不動的年紀,於是這劉進寶便在去年年中向上麵申請,轉文職或地方乾其他的工作,所以便上麵安排到石頭咀鎮當治安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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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這兩人在路上朝前走著,一邊看著這附近密密麻麻的流民帳篷和遍地都是流民,一邊就這流民的問題聊了起來。
隻見那曹珍一臉擔憂的看著這附近的流民對那劉進寶說道:“劉兄,昨天我去老鷹嘴(鷹巢寨主寨)開會聽白頭領他們說,這山外的流民還在往山裡竄,每天往咱們轄區山裡最少竄進來三五百人。”
“據說不僅咱明年英山這邊山裡有大量流民竄進來,羅田、麻城包括蘄州那邊也一樣有,霍山那邊最近據說也一樣有不少的流民進山。”
說到這裡,這曹珍看著四周長歎一口氣說道:“照這樣下去他孃的也不是個事啊!”
那一旁的劉進寶聽後臉色也是十分凝重,隻見那同樣憂心忡忡的說道:“曹兄,我已經接到下麵好幾個村裡保長的稟告,這一兩個月他們多次跟與附近的流民發生衝突械鬥,甚至都已經出了好幾起人命。”
“如果咱們再不管管這些流民,那到時候這山裡可就要大亂子了。”
這些進山的流民有的是在進山之後聚集到一塊,有的則是在進山的路上便已經組好了隊,亂世那就是這樣,如果不抱團取暖那就會被人吃的連渣子都不剩。
而這一旦開始抱團,這些團體為了生存下去同樣也是會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的頭領會想方設法讓團隊延續下去。
這在山裡抱團的流民隊伍,有的好一點自己去搞草根樹皮抓小動物獲取食物,但有的則是去偷去搶附近村落百姓的食物,展開了底層之間激烈的互害。
這也幸虧鐵營在去年推行了保甲製度,雖然這些民兵本來是用來對付山中土寨的,這對付土寨冇有用上,對付這些流民團夥倒是用上了。
這山中的很多不大的村落,也正是因為有了一定的自衛能力,避免了整個村子被龐大的流民團體給吞噬掉。
但這些民兵組織畢竟不是正規軍,在武力上冇法對這些流民團體絕對壓製,如果冇有強大的外力進行乾預,這山中的村落與外來的流民團體必然會爆發血腥的衝突。
因為這大彆山已經不是幾年前的大彆山,經過這一二十年的大量外來流民輸入,山中的生存資源已經被占據的差不多了。
而崇禎十年到十一年的這一波流民輸入數量實在是太恐怖了,遠超過去幾年流民輸入數量的總和,這已經快超出大彆山區的自然承載能力,除非是鐵營出手對山中的生存資源進行宏觀上的調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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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曹珍聽到劉進寶的話後搖了搖頭說道:“咱們現在上到總寨下到各個分部都已經全麵停擺,精力都用在備戰反圍剿上麵,那還能抽調出多餘的人手和資源來安置這些流民。”
“再說咱們在英山縣城的細作已經發現有官軍進駐,這仗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要打起來了,哪還有時間去管他們啊!”
目前這熊文燦總理鎮的官兵已經從襄陽進抵大彆山區周圍,這進剿英山縣的正是那與義軍作戰多年的老將,原湖廣官軍的副將楊世恩,這楊世恩的奇兵營以及他麾下的另外兩個營也都一塊過來了。
楊世恩這一協三營七千多官兵的戰略目標有三,第一是擊潰或者是殲滅在英山縣的鐵賊,第二則是控製英山縣城到霍山縣境內的山中官道交通線。
第三也就是按照熊文燦的指示,對大彆山區的流民、山民進行全麵絞殺。
為了配合楊世恩部絞殺山中的流民山民,黃州官府還組織了一定規模的民團進山協同搜剿,這些民團的頭子基本上都是與農民軍有血仇的官紳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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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曹珍與劉進寶邊走邊聊的時候,隻見在他們前方也就是西方向的官道上,有一名身穿便衣的鐵營弟兄騎著快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稟告二位長官,英山縣的官軍殺進山裡來了,其前鋒已經過了三十外的孔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