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崇禎十一年的正月初,這六省總理熊文燦在襄陽過完一個歡快的新年之後,那便啟程從襄陽坐船前往湖廣的省會武昌城。
這老熊來武昌既不是給武昌城裡的楚王爺拜年的,也不是趁著過年來武昌與民同樂順帶遊山玩水收點子過年紅包的,而是有重要的公務需要前來武昌處理。
在去年年底六省總理衙門便已經傳檄在承天看墳的湖廣巡撫餘應桂、在安慶的安廬巡撫史可法、在蘄州的武昌兵備道張天經,以及在河南信陽州的汝南兵備道宋一鶴。
熊督師等收到離著最遠的汝南道宋一鶴抵達武昌的訊息後,便從襄陽啟程領著總理鎮總兵官陳弘範坐官船沿著漢江順江而下前往武昌。
從這熊督師開會召集的與會官員來看,很明顯這是一場針對大彆山區賊寇的軍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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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漢陽門,長江碼頭。
這明代的武昌城並非宋元舊城,而是洪武年間朝廷撥款在原來舊城的基礎上重新修建的新城,重建之後的新城麵積要比舊城大上一倍以上。
這武昌城的南北距離短僅有五六裡地,而南北距離則差不多有將近八裡地之長,占地平均達到恐怖的七平方公裡以上,在明代省城占地麵積中那也算是名列前茅的。
城牆的周長的差不多有十六七裡地,平均高度約在四丈十二米左右,平均寬度則是比平均高度還要大,約在五丈十五米左右,除個彆牆段的城牆內部用料是條石其餘大部分牆段用的都是內夯土外包磚。
由於這明代新建的武昌城把舊城外圍附近的幾片湖泊和幾座山峰囊括進去了,所以這明代的武昌新城是一個不規則的長方形體。
這武昌城的北城牆距離長江邊上也不過一兩地,而這武昌城的一號北大門漢陽門外,有一個大型的官民軍三用碼頭,其位置也就是今天武漢的中華路碼頭。
這過去漢陽門碼頭的港口內外有大量進進出出的各類船隻,而今天為了迎接六省總理大駕光臨,武昌衙門將進出漢陽門碼頭的船隻全部都給攆到了另外幾個城門外的碼頭上去了。
此時隻見這漢陽門碼頭上,那湖廣藩、臬、都三司的官員,在省城的道員以及武昌府衙和江夏縣衙的官員們,都站在碼頭上準備迎接六省總理熊督師。
雖然現在已經進入了春節的正月份氣溫在逐漸上升,但是這武昌城外長江水麵上吹過來的冷風,還是把這些迎接上司的官員們給吹的瑟瑟發抖渾身冰涼。
就在這幫湖廣官員們站在碼頭上吹冷風苦苦等待的時候,隻見那離著碼頭不遠的長江江麵上出現了好幾艘裝載有火炮的大型船隻,並且船上還插著五顏六色帶有各類圖案的船隻。
這負責管理碼頭的官員發現這隻船隊後拿著望遠鏡一瞧,隻見那為首的大船上前頭插著一杆“熊”字大旗,於是這名官員便立刻對手下的官兵吩咐道:“快!鳴炮!”
砰砰砰!——
這幾聲帶有節奏的號炮聲響起之後,那江麵上的船隊也同樣迴應了幾聲號炮,並且還有旗手站在船頭上向碼頭的官兵打旗語。
如今這長江北岸遍地都是賊寇,這賊寇弄到幾艘大船在手那也不是難事,所以這碼頭的管理那也是非常的嚴格。
如果江麵上的這支船隊號炮迴應的節奏不對或者是旗語打錯了,那碼頭上的岸防火炮可就要玩命的招呼他們了。
這炮聲旗語確認無誤後碼頭上的官兵便發訊號給江麵上的船隊放行,不久之後這熊督師的船隊進入了漢陽門碼頭,緊接著那碼頭上的旗鼓手便敲鑼打鼓吹著號子搖著旗子歡迎熊督師。
緊接著那為首的大船上一前一後走下來兩個身穿紅色官袍的老頭和一群官吏,這前麵的那個老頭正是熊文燦熊督師,這老熊身高中等但身材頗為有些富態與他這個年紀不相符,並且這麵板看著還有些黢黑。
其原因主要是這老熊長期在沿海地區任職,那些地方紫外線太強把老熊給曬黑了,再加上這老熊的小日子過的太好,所以這到老了身材有些發福。
而在老熊身後的那個老頭就是總兵陳弘範了,這老陳與老熊的年紀差不多都是六十來歲的人,老陳軍人出身,這身材就顯得有些精準消瘦,但那麵目氣質可就看著比老熊乾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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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老熊下船之後,這湖廣佈政使司參政、武昌兵備道張天經以及汝南道宋一鶴便兩人,便領著一幫武昌的文武官員迎了上去。
雖然這老熊官居正二品兵部尚書總理六省軍務,但還不足以讓湖廣的佈政使與按察使到江北碼頭去親自迎接,至於那湖廣巡撫那就更不可能去上杆子舔這老熊了。
“下官拜見督師大人!”
當這老熊剛一下船,那碼頭上一眾文武官員們烏壓壓的撅著屁股跪倒一大片在地上,場麵十分的壯觀。
雖然這久居高位的老熊對這一幕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但是那在附近圍觀看熱鬨老百姓則是都有些目瞪口呆,這平日裡在他們麵前耀武揚威的一群官老爺們,居然也有給彆人下跪磕頭的時候。
隨後這熊督師便向這群跪在地上的官員作揖行禮微笑道:“諸位同僚免禮,都起來說話吧!”
“謝督師大人!”
雖說這大明朝的禮儀製度規定,有秀才以上的功名的人就不用給官員下跪,而下級見上官也同樣不用下跪作揖行禮即可。
但是這架不住官場和民間那層出不窮的舔狗馬屁精,所以這些禮儀製度那也基本上是形同虛設,早在明中期開始,秀才舉人跪官已經是常有之事,官場上下級跪拜上司也都成了常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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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下官見上司的迎接禮節結束之後,隻見那汝南兵備道宋一鶴像一條哈巴狗一樣搖頭擺尾的走到了熊文燦的跟前。
然後一臉諂媚的對那熊文燦說道:“督師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著實辛苦,下官已經在城中酒樓設下宴席,為督師大人接風洗塵。”
“下官聽說督師大人是四川人,正巧屬下身邊有一個手藝不錯的川菜廚子,已為督師大人準備好了一桌家鄉的家常菜,為督師一解為官在外多年的思鄉之情!”
這熊文燦家族其實是貴州衛所的世襲軍官,但這老熊不是繼承家中世職的嫡子,於是這老熊家裡給他運作關係給掛籍到四川瀘州去走科舉路子。
因為這衛所的秀才名額和貴州的舉人名額實在是太少,熊家隻是一個普通的衛所百戶,競爭不過那衛所和地方上大家族,所以也隻能另辟蹊徑讓老熊到秀才、舉人名額多的四川去卷科舉。
但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宋一鶴請了一個四川廚子給老熊做了一桌“川菜”,這其中的意思老熊那也是懂得的。
今年的十月朝廷在湖南設立了偏元巡撫也就是湖南巡撫的前身,這個偏元巡撫就是由湖廣佈政使司的左佈政使陳睿謨調任的。
這陳睿謨調任左佈政使後,右使方孔紹接了陳睿謨的班,所以這湖廣右佈政使的職位便空缺了出來。
而宋一鶴聽說這老熊不僅是楊閣部的馬仔,而且收錢辦事極為的講究,於是便打算通過賄賂老熊給他活動關係謀取到這個位子。
這老熊聽完宋一鶴這番話後眼中精光一閃,作為老**分子的他自然知道,這很多**那就是在酒席飯局上搞的。
在此之前兩人冇有任何的交集,宋一鶴這小子上來就要給他“接風洗塵”,這很明顯是準備拿黃白之貨阿堵物來腐蝕他。
而這傢夥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暗示要向他行賄,一點都不帶避諱的,可見這小子是鐵了心要拜他的碼頭上他的船向他靠攏。
這小子雖然是區區一個不到三品的兵備道,但也勉強夠得上的資格來朝他拜碼頭。
於是這熊文燦便笑著對他說道:“宋兵台的好意本官心領啦,如今辦大事要緊,咱們還是先到巡撫衙門議事,這些稍後再說吧!”
這宋一鶴聽熊文燦講“稍後再說”這幾個字便便心生喜悅,心想這熊督師看來是願意接納他拜山頭的。
這老宋其實看中也不是熊文燦這個督師,而是宋文燦背後當今聖上的寵臣楊嗣昌,要是能夠通過熊文燦搭上楊閣部這條線,那還不得少走十幾二十年的彎路。
緊接著這熊文燦熊老爺便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坐進了早就準備好的八人抬大轎子裡麵。
而那宋一鶴為了巴結熊文燦,甚至連馬都不騎就在老熊轎子前步行給熊文燦引路,儼然就如同是熊文燦總理衙門儀仗隊的清道兵丁一般。
那隨行的一眾文武官員見宋一鶴如此的下作心中也是萬分鄙夷唾棄,不過大夥們心中還是非常佩服這老宋的,為了上下爬如此的不顧為官的體麵和人格尊嚴,這換了他們來那可做不到,最多也就是半夜上門去送錢。
不過這對宋一鶴來說隻是一個開始,後來這宋一鶴為了巴結上司又乾了一件重新整理為官為人下限的事。
這武昌的湖廣巡撫衙門就在漢陽門內不遠,所以這冇過多久熊督師便領著一眾文武官員來到了巡撫署,不過大部分官員都在衙署外候著,隻有軍事係統的官員能夠進一堂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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