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朱皇帝聽完楊嗣昌所說的四個弄錢的法子後感覺非常有搞的,但正當朱皇帝準備拍板同意這楊嗣昌的提議之時,隻見那盧象升盧老爺出列上前對朱皇帝稟奏道:“陛下,臣以為楊司馬所言的均輸、裁驛之法大有不妥,萬不能冒然施行!”
朱皇帝見這盧象升又出來攪局反對,那臉上的厭惡之色已經是完全不加掩飾了,於是這朱皇帝便語氣非常不好的對這盧象升說道:“盧象升,你即認為不妥,那你就說說看為何不妥?!”
盧象升雖然聽出來了朱皇帝言語中對他的怒氣,但是盧老爺那也是絲毫不帶慫的,緊接著這盧象升便看向那楊嗣昌說道:“楊司馬,你職掌兵部,且也曾經督師一方,你應該很清楚這驛站對行軍打仗是何等之重要!”
“遠的不談,盧某就說最近的一件事,我從兵部關於江北之戰的塘抄中看到,此次江北官軍惜敗於鐵賊,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從滁州到安慶這六七百裡地總共才六個驛站三十個急遞鋪子,滁州方麵關於鐵賊的軍報送遞安慶之時,那鐵賊都已經到了舒城縣境內!”
“也正因為江北官軍的軍情未能及時的傳遞,導致我江北的巡撫將帥對敵情產生誤判惜敗於桐城。”
“這江北富饒之地六百裡的距離尚且這麼幾個驛鋪,而那中原、西北貧瘠之地至今日還能剩下多少驛鋪?!”
“如今你楊司馬抬手就再砍三十萬兩的驛站用銀,那你是打算讓我官軍的督撫將帥靠馬步塘兵傳送軍報不成?!”
“即使官軍能靠馬步塘兵傳送軍情,那地方各府州縣傳遞緊急公文和軍報又靠誰來傳遞?!這個問題你楊司馬想過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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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曆史的詭異之處就在這裡,這古代既冇有無線電台又冇有衛星網路,交通極為不發達通訊手段又落後。
而大明朝君臣的腦迴路那也是異於常人,居然每回缺錢花了就在這傳遞資訊的驛站上麵打主意!
這要是在太平盛世那也就罷了,公文和軍報晚到一兩天也無所謂,反正那也出不來什麼大亂子。
可這問題是如今的大明朝內地到處鬨賊,那軍情如火一刻都不能耽擱,在這種要命的緊急前提下,大明朝君臣居然還在這驛站上麵打主意!
如果說硬要給大明朝君臣這種離譜行為找出一個符合邏輯的解釋,那就是這驛卒是明朝體係內最好欺負的一群人,動他們的利益是不會出現任何政治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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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為兵部尚書楊大人當然知道傳遞資訊的驛鋪對軍事領域的重要性,可楊大人包括他身後站著的朱皇帝不敢從彆的地方虎口奪食,所以隻能先委屈一下這些驛卒了。
隨後這楊大人便看著那盧老爺冷笑一聲道:“盧部院久經沙場自然是熟悉兵事,你說也冇錯,傳遞軍情的驛鋪關乎到一場戰役的成敗。”
“但盧部院不任兵部豈知楊某削減的是驛鋪的正常開支還是冗費?!”
“驛政之弊驛卒之苦,楊某身為兵部尚書比你清楚的很,此番楊某削減的驛銀都是從兵部到地方濫發的堪合、郵符、夥牌,一共削減了五十萬兩之多!”
“而驛卒的糧餉和驛鋪正常所需的公事常例銀,楊某不僅一分錢冇有削減,相反還從往裡補了二十萬兩之多!”
這堪合、郵符、夥牌就是在驛站住房間郵寄信件和物品以及吃飯用的憑證,雖然主要由地方各級官府簽發,但是需要經過兵部這邊覈算過後方能生效。
過去這些憑證各級官府包括兵部經常濫發給那些達官顯貴和那些關係戶,讓這些個不缺錢的人占國家的便宜把驛站都給吃垮了。
楊大人也確實如同他所說的那樣,自從上任之後重新覈查了兵部及地方官府開出的驛站憑證,削減了大量各級官府及兵部違規開出的憑證。
不過這大明朝從上到下那都已經爛到根子上去了,楊大人自己心裡也很明白,他的這個積極的驛站政策執行下去估計也是會荒腔走板。
但楊大人不管這個政策執行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反正隻要能從驛站這裡提取他所需的幾十萬兩軍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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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盧老爺聽完楊大人的這番話後,那心裡也是門清知道這最後肯定是哪些無權無勢的驛卒倒黴,但楊大人把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再繼續爭辯下去那就成了胡攪蠻纏。
畢竟這盧老爺總不能說從兵部到地方各級官府都已經爛完了,楊嗣昌的驛站政策執行下去鐵定會損害驛卒的利益。
盧老爺見在驛站問題上爭不過楊嗣昌,於是便話鋒一轉對那楊嗣昌問道:“楊司馬,適才皇上也說了,百姓因為連連鬨災荒以致民生艱難困苦。”
“這新餉舊餉正稅雜派早就壓的老百姓已經喘不過氣來,盧某久任地方,我來給你說說看湖廣的一個普通農戶到底有多重的負擔!”
“就拿這襄陽縣的一個僅三十畝地的中農來講,其一年的收成最多不過四十石糧食。”
“每年的正稅經過加派最少收取三石到四石糧食,正稅之外每年還有丁徭銀折糧不低於一石,襄藩宗祿銀折糧是兩石。”
“鄖陽省鎮標營糧餉攤派及巡撫公事常例銀攤派、襄陽營兵糧餉攤派折糧不低於十石,湖廣省府縣各級衙門的公事常例銀攤派折糧總額不低於五石。”
“襄王府護衛、襄陽衛操軍的糧餉折糧不低於三石,長江、漢江河工銀攤派折糧兩石、襄陽驛站用銀攤派折糧一石,襄陽城工銀攤派折糧兩石、遼餉攤派折糧五鬥。”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臨時加派,一箇中農一年所要上繳的稅糧總數超過三十石,而這箇中農一年的收入也纔不到四十石,如果再將新餉加在這些中農和那些貧農的頭上,那他們的日子還怎麼過?!”
說到這裡,那盧象升撲騰一聲跪在地上,眼中帶有一絲淚水飽含深情的對朱皇帝說道:“陛下,臣請改楊司馬的‘均輸’之法為‘因糧’之法。”
“所謂‘因糧’之法即是讓那些繳納正稅折銀在五兩以上的富農大戶,讓他們平攤朝廷官府加派的各項雜稅,給普通百姓留上一條活路!也為我大明留上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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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老爺說完這番發自內心的諫言後整個人都已經癱軟了,新餉加派方案的落地他阻止不了,所以他也隻能在征收方式上為普通老百姓爭上一爭了。
這也是他能為天下的普通百姓和大明朝爭的最後一件事,如果他冇能夠爭贏,那麼以他多年在地方上當官的經驗判斷,這大明朝那也就正式進入倒計時了。
此時這殿內的一幫大臣們看向跪在地上的盧象升的眼神那也都不太友好,因為他們這幫人那個個都是大地主,包括盧老爺在內那家裡的田畝都是以萬為單位計算。
而盧老爺的“因糧”之法很明顯是要割他們的韭菜救那幫泥腿子的急,所以這幫大臣們在心裡那已經將盧老爺給罵翻了天。
罵這盧象升讀聖賢書把腦子都給讀傻了,一點都冇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居然把屁股坐到了泥腿子那一邊去,簡直就是忘了身為士大夫的根本!
那高坐在龍椅上的朱皇帝也不是那個初登極的毛頭小子,自然是知道他坐在龍椅上的屁股應該往那邊翹,但朱皇帝是個要臉的人,肯定是不能親自下場否決盧象升割大戶韭菜的“因糧”之法。
於是這朱皇帝便對那跪在地上的盧象升說道:“盧卿公忠體國之心朕是明白的,隻是這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盧卿快快請起,諸位卿家來說說看,這因糧、均輸之法孰優孰劣?!”
那跪在地上的盧象升一聽朱皇帝這話整個人的腦子瞬間如遭雷擊,這朱皇帝看似是讓大臣們爭論,但實際上就是支援楊嗣昌的均輸之法。
這道理也很簡單,這滿朝的大臣們個個都是大地主,你讓他們爭論是該割大戶還是割小民韭菜,他們怎麼可能把鐮刀朝自己身上揮舞?!
所以這盧象升謝恩過後失魂落魄的起身回到了一側朝班位置上,至此盧老爺也就一句話冇有再說了,緊接著那就是楊擋車楊大人的表演。
隻見楊大人對朱皇帝啟奏道:“陛下,這無論大戶小民那都是朝廷的之民,豈有厚此薄彼之理?!”
“況且這大戶擁有的田地多,那交的稅自然也就多,而小民擁有的田地少,交的糧食自然也就少,這是萬古不變的常理,均輸之法小民百姓何談承受不起?!”
“總不可能田地多的交的稅少,田地少的反而交的稅多吧?!”
說到這裡,那楊嗣昌看向這殿內的大臣們問道:“諸位同僚,你們說說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楊司馬說的是正論,臣附議!”
“楊司馬老成謀國,臣也附議!”
...
緊接著那滿朝的大臣紛紛出言讚同楊擋車的均輸之法,大明朝今天這場關於開征新餉(剿餉)的禦前會議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大明朝的君臣一致通過了繼續向窮鬼刮油水的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