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朱皇帝一天要批閱上百封奏疏,每天的文字閱讀量那都不低於十萬字,所以這朱皇帝閱讀奏疏那也大都是一目十行的掃了幾眼。
但他的寵臣楊嗣昌所上的奏疏,朱皇帝那就得逐字逐句的認真閱讀仔細品味。
當朱皇帝讀到奏疏中的“安內方可攘外”這段話的時候,臉上不禁浮現悅容讚歎一聲道:“好一個安內方可攘外,楊卿之言甚合朕心!”
大明朝這幾年那也是非常的困難,外麵有韃子動不動就襲擾大明朝的邊境,去年還入侵關內攻陷幾十座城池,屠戮上百萬軍民,擄掠了幾十萬的人口、牲畜和海量的錢糧等物資。
內則有流寇刨他老朱家的祖墳,打死明軍好幾個總兵、副將,前前後後攻陷的大小州縣城池上百座,擊斃俘虜裹挾不計其數的官吏士紳兵卒。
麵對這種內憂外患的局麵,從去年開始那就已經有官員給朱皇帝上書,就這外韃內寇的問題做出一個決定,因為以如今大明朝的國力完全無法維持兩線作戰。
認為應該先對付韃子的,主要是北直隸和山西以及山東籍貫的官員,因為他們的生命財產長期受到關外韃子的威脅,所以出於維護自身利益的目的,都認為應該先對付關外的韃子。
而持反方向意見的則多是西北以及黃河以南地區籍貫的官員,畢竟這韃子的危害他們雖然瞧的見的,但是韃子並冇有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和損失。
而這內地到處亂竄的流寇山賊,則是肉眼可見的在搶掠他們家裡的財產物資,所以這幫人建議先對付內地的流寇。
朝堂上對於這個問題那也是爭論不休冇有一個定論,而作為皇帝的朱由檢對此也拿不定主意,因為這兩撥人說的那也都有道理。
這要是把有限的資源都用在對付內地流寇上麵,他這個皇帝可就住在京師,萬一下回韃子入寇京城守備出了岔子,那他豈不是完蛋了?!
可要是把錢糧都用來對付韃子,那內地這幫流寇土賊可就要翻了天,今天去刨他的祖墳,明天去長江邊上搞團建準備渡江撅大明朝的根子,後天指不定一窩蜂奔到京師來了。
所以這朱皇帝認為關外的韃子要防,內地的賊寇那也要剿,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但這大明朝的官員們還是很務實的,非常清楚以大明朝如今的現狀根本滿足不了朱皇帝的需求,所以給朱皇帝上的有關奏疏都是讓朱皇帝做選擇題。
要說這楊嗣昌能得朱皇帝的恩寵和信任那也是有原因的,這老楊非常精準的把握了朱皇帝這個既要又要的心理,所以就給朱皇帝在奏疏中說什麼“安內方可攘外”。
其奏疏中的意思就是告訴朱皇帝,這關外的韃子我大明朝那也不是不對付,而是先暫時把它給放一邊,先把這內地的流寇給他滅了,然後再來給關外的韃子算總賬。
畢竟這關外的韃子實在是太厲害了,明軍實在是搞不過它們,而則內地的流寇看著要好欺負一些,所以先撿軟柿子來捏,最後再去啃關外的硬骨頭。
這其他的朝臣給朱皇帝的奏疏那都是讓朱皇帝做單選題,那肯定是不合朱皇帝的心意,而楊大人則是讓朱皇帝做多選題,立刻就拿捏住了領導的心思。
在奏疏中楊大人還就“安內方可攘外”的策略詳細做了論述,在楊大人看來,這京師就如同的人的腦袋一樣,薊遼宣大等邊鎮就好比是人的胳膊。
那關外的韃子就像是那冰冷刺骨的寒風一般,雖然這風寒吹打在人的身體讓人非常難受,但最起碼可以用“手臂”來捂住“腦袋”保持體麵。
身體雖然被寒風吹打的不舒服,但忍忍也就過去了,所以這韃子看似雖然非常的強悍,但也隻不過是肌膚之痛。
而以京師類比人的頭顱,以薊遼邊鎮類比人的臂膀,那這內地長江、黃河流域那就是人的五臟六腑了,而那在內地四處亂竄的流寇就是這侵蝕入人體的毒素。
這些像是流毒一樣的賊寇無時無刻不在損害著大明朝五臟六腑,使大明朝內臟的造血功能日漸衰弱,不能為身體提供必要的養分。
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年大明朝將會因為這些流毒搞的暴病身亡,所以這內地流寇那比關外的韃子可要可怕的多,看似雖然冇有韃子讓大明朝難受,但實屬是腹心之患得要早日根除才行。
而等到腹心之患的賊寇被清除之後,大明朝便可以集中全部的資源和精力,去解決關外韃子這種肌膚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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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這楊嗣昌楊大人的這封奏疏那還是非常有水平的,並非是那些高談闊論通篇正確的廢話可比。
對當下大明朝所麵臨的困局分析的非常到位,可以說是鞭辟入裡一針見血,且也對這百病纏身的大明朝給出了一個相對正確的診斷方向。
不過嘛,這楊大人雖然這診斷方向雖然是給對了,但是這開出的藥方那就有大問題了。
按照正常的“安內”方法,要想消彌內地的腹心賊寇之患,那應該是下狠手從中樞到地方大力整頓吏治,肅清貪汙**搞好政治生態扭轉社會風氣,加強官府從上到下的組織性和紀律性提高行政效率。
在吏治整肅的差不多之後,那就開始下大力氣清查藩王勳貴外戚太監、官紳豪強所侵占隱匿的戶口田畝產業,擴大朝廷的稅收基礎。
追繳這些權貴階層曆年來所積欠和偷漏的稅款,充實國庫以供國家的各項軍政開支,減輕老百姓身上的負擔。
然後再減免老百姓的稅收讓他們喘口氣,同時招撫流民開墾荒地並承認開荒流民對土地的所有權,興修水利勸課農桑使國家的生產秩序恢複正常。
這幾套組合拳打下來,隻要能夠貫徹的執行下去,那少則五六年最多十年,大明朝的政治、軍事、財政、民生等各個領域那都將會恢複到健康狀態下。
而那到那個時候朝廷都不需要發大兵下力氣去剿賊,九成以上的流寇土賊都會選擇下山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剩下的一成死不悔改絕不回頭一條道走到黑的悍匪,那最終也會喜歡安定生活的老百姓和糧餉充足的官兵聯合圍剿之下,輕輕鬆鬆的被鎮壓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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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休養生息的保守療法,楊嗣昌楊大人那肯定是知道的,不過這套療法看似非常簡單但實則無比的困難。
因為不管是整肅吏治還是清查戶籍田畝產業追繳欠稅,那都是要得罪人的,上一個這麼乾的死後差點被挖墳鞭屍家屬也冇有好下場。
況且楊大人自己也是利益相關人員,這自己拿鋤頭去刨自家牆根的蠢事,楊大人這種聰明人肯定是不會去乾的。
而這前麵的兩項措施如果不能貫徹,後麵的民生相關的舉措那也就無從談起。
因為這吏治不整頓,再好的政策執行下去也是荒腔走板,不清查產業追繳欠稅充實國庫擴大稅基,那也冇法給老百姓減免賦稅和推行一係列恢複生產的方針。
當然,這最重要的還是朱皇帝的處事性格是那種急於求成動不動就梭哈的急性子,朱皇帝喜歡立竿見影投入少見效快的粗暴政策。
而上麵這種保守負責且投入精力資源較大,政策的週期性漫長短期效果不明顯見效慢的方法,在朱皇帝這裡這是一點市場都冇有。
朱由檢這人放在後世,鐵定對錢莊裡穩定可靠的五年定期存款兩三個點的利潤一點興趣都冇有。
而如果給他推銷一年投資利率達到十個點以上高息回報的理財,那朱由檢不僅會把全部身家給壓上去,還會順便擼點小貸往裡麵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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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楊大人那也是精準的把握了領導的性格,所以便給領匯出了一個投入看似非常少,但見效非常快的一個提議。
這個建議那就是在內地增加兵力十三萬,增加糧餉三百多萬。
要注意一點,這並不是動用十三萬的兵力,而是在內地各省鎮營兵衛軍原有的兵額基礎之上,新增加十三萬的兵力。
那糧餉也是如此,也是在原來各省鎮營兵衛軍的糧餉基礎之上,再增加三百多萬!
在原來的曆史上,由於冇有出現鐵營這個強大的賊寇集團,所以原來的曆史上是十二萬兵兩百八十萬的糧餉,而在這個時刻著是多增加了一萬兵和二三十萬的糧餉。
這增兵方案大致是這樣的,鳳陽、泗州、承天這三個大明朝祖墳所在地,各增加五千兵力用於護陵。
陝西三邊總督和六省剿總麾下則是各增加三萬兵力,這增加的六萬兵力不是分散在其下轄的各省鎮編製下,而是歸這總督和剿總直轄,也就是專門設立兩個“總督鎮”和“總理鎮”。
另外鳳陽、陝西兩個省鎮增加一萬兵力,河南、湖廣兩個省鎮則是增加一萬五千兵力,這應天鎮的江北地區也增加一萬兵力,用於專門對付大彆山中的鐵賊。
雖然目前這朝堂上對於是否設立安廬巡撫還在爭論之中,但是增加應天鎮江北地區的官軍守備兵力則是冇有異議。
這增加的十三萬兵力中,步軍和火器部隊的兵額是九萬,馬軍則是四萬,這四萬馬軍的兵額中有將近一萬的兵額是騎兵。
以上這就是楊嗣昌楊大人在奏疏中給朱皇帝提的增兵增餉的計劃,楊大人吹噓說隻要這個計劃能夠推行並落實到位,那這關內的賊寇,少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便能全部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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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讀完楊嗣昌的奏疏之後大喜過望,直接在奏疏上批示發內閣六部九卿公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