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宮。
這崇禎十年的四月中下旬,關內各個戰場的敗報像雪花一樣的飛向了大明朝的心臟順天城,送到了那掌握無數人命運的紫禁城乾清宮。
隻見那大明朝的皇帝朱由檢身穿繡著紅色團龍紋飾的龍袍,坐在那高大的禦案後麵批閱著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奏疏。
這朱皇帝今天頭上冇有戴黑色的翼善冠,可以清晰的發現這位年紀不到三十歲皇帝,那頭髮已經有一半都已經白了,就如同那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樣。
瞧這朱皇帝的眼眶下已經出現了黑色眼袋,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這一看就知道這幾天那肯定是又加班到淩晨冇有睡好覺。
他不僅要每天加班到深夜一年到頭不帶休息的,把身體給累的是疲憊不堪,而且還要在朝堂上跟大臣們鬥智鬥勇,搞的精神壓力也是非得大經常徹夜難眠。
在付出瞭如此辛勤的巨大努力之後,不僅冇有收到預期的效果,相反還把這國家搞的是每況愈下,還不如他的那三位荒廢政務隻知享樂的祖父兄在位時整的好。
所以每當朱皇帝想到這裡,那心態就直接原地baozha破防,有的時候甚至還跑到太廟去在列祖列宗的麵前抹眼淚。
要說這位朱皇帝那也是挺可憐的,這日常生活實際上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小官員過的舒服快活。
這朱皇帝雖然看似“可憐”,可這有誰可憐過那些在死亡線和溫飽線上掙紮的窮苦百姓?!
...
此時這朱皇帝的案桌上擺著四份奏疏,這四份奏疏分彆來自陝西、湖廣、河南和南直隸,全都是這個月月初和月中的敗報。
這幾個地方的督撫為了開脫自己的罪責過失,在這敗報中多有不實之詞,但不管怎麼講他們也不敢公然的諱敗為勝。
畢竟這丟失的城池和被賊寇打死的文武官員你總得給一個解釋吧?!而當了十年皇帝的朱由檢那也不再是剛剛登基之時的小年輕,輕易被那大臣們屎上雕花的奏疏給糊弄過去。
所以當朱皇帝看完這四封敗報之後,那氣的直接紅溫,把這幾封奏疏給往那垃圾桶一丟,然後咬著牙齒怒吼道:“無能至極!!”
“我大明朝養士兩百多年,就養了這麼一幫屍位素餐的酒囊飯袋!朝廷的恩典都讓這幫無才無能的庸人蛀蟲給吃了!”
那乾清宮內外當值的太監宮女,聽到這朱皇帝的怒吼之後,當即便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生怕惹怒了這位日常發脾氣的皇爺。
不過還是有冇有被朱皇帝的龍顏大怒嚇的跪在地上匍匐顫抖的太監,隻見那站在朱皇帝身側伺候的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對朱皇帝說道:“皇爺您消消氣,為這麼一幫無能的大臣氣壞了身上不值當。”
那朱皇帝聽到王承恩寬慰他的話後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當了十年的皇帝這朱由檢的情緒管理那也比過去要強上不少。
隨後隻見那朱皇帝歎了口氣對那王承恩說道:“如今我大明朝國勢一年比一年崩壞,究其原因那就是朕識人不明,用了一群庸人來輔助朕治理國家,這纔將祖宗的江山搞成這副模樣。”
“我大明朝富有四海人傑地靈並非不是冇有人才,王伴伴你來說說看,這朝中誰人能稱得上是能為朕開太平的人才?!”
這王承恩能夠在朱皇帝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不僅僅靠的是潛邸舊人這一個身份,那朱皇帝潛邸的太監多著呢,也就王承恩一個混的最好。
而王承恩能夠恩寵不衰,那靠的就是那份小心謹慎伺候這位爺,而伺候這位爺最要注意就是不能多嘴。
所以這王承恩便陪笑著對那朱皇帝說道:“聖明莫過皇爺,朝中誰有才誰無能都逃不過皇爺的法眼,奴婢不過是伺候皇爺的一個雜役,豈敢隨意置喙?!”
那朱皇帝聽到王承恩的這話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這朱皇帝對這老奴的回答那也是非常滿意的。
朱皇帝的性格就這樣,不喜歡聽到左右之人對他輸出觀點,甚至朱皇帝對外朝大臣們的觀點也多有不喜,因為這朱皇帝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
隨後這朱皇帝便對王承恩問道:“王伴伴,朕吩咐你派去廣東的那個奴婢回來了冇有?!”
這王承恩聽到朱皇帝問話之後,那腦海裡便在快速思索朱皇帝安排他辦的這件事,過了一會之後這王承恩便對朱皇帝回覆道:“回皇爺的話,這個派去廣東的奴婢前幾天剛剛回宮交差。”
“皇爺可是要召這個奴婢禦前回話?!那奴婢現在就去傳這個奴纔過來?!”
朱皇帝聽後襬手示意對他說道:“不用了,這個奴婢回宮之後是怎麼向你交的差,你說給朕聽聽就行了。”
...
這是怎麼一個事呢?!
這不是去年九月份盧老爺北上勤王到現在為止那六省剿總的職務空缺到現在嗎?!
雖然這六省剿總目前由那河南巡撫丁寶楨代理,但這丁寶楨連河南那一攤子事都整不明白,朱皇帝早就想把他給拿下,那就更彆提給他轉正了。
所以這朝堂上便就這六省剿總的職務開始了激烈的討論,有人舉薦陝撫孫傳庭接任,有的舉薦原遼督傅宗龍乾,還有的舉薦鳳陽巡撫朱大典上。
不過這些人選朱皇帝都不太滿意,因為這朱皇帝中意的人選是兵部尚書楊嗣昌所舉薦的兩廣總督熊文燦。
但是嘛,這朱皇帝向來是用人就疑疑人就用,雖然朱皇帝跟楊擋車的關係非常好的不得了,但是朱皇帝照樣對這楊擋車防著一手。
於是這朱皇帝便派了宮中一個太監到廣東那邊去采買藥材,順道去試探一下這兩廣總督熊文燦,看看這楊嗣昌舉薦的人選到底有冇有真才實能。
這宮裡的太監到了廣州,那作為嶺南最高軍政長官的熊文燦,肯定是得小心翼翼的把這位閹爺給伺候好了。
所以這熊文燦一車車的土特產往這位閹爺的住處送,希望這位閹爺能夠在皇上麵前多多美言幾句,讓他能夠保住兩廣總督這個肥缺或者是更上一層樓。
這位閹爺本來是奉了密詔來考察熊督師的才能的,可當瞧見這一車車土特產進賬之後,那這熊督師的才能那還需要考察嗎?!
這簡直就是我大明朝的棟梁之“財”啊!這樣有“財”的能臣要是不能得到皇爺的重用,豈不是我大明朝的巨大損失?!
所以這位閹爺在回京之前請熊督師吃了頓飯,在席間這閻爺故意將話題給繞到了中原匪患上麵。
那熊督師酒喝麻了,於是便自動觸發了大明朝文官武將吹牛逼的技能,在席間揚言吹噓說什麼陳奇瑜、洪承疇、盧象升都是一幫廢物點心,要是換了他當這個六省剿總,這中原賊寇最多一年就給蕩平。
這位閹爺當時也是喝麻了,於是便主動告訴熊督師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並且還讓熊督師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到襄陽的六省剿總衙門去上任。
這熊督師一聽閹爺的話當場把酒給嚇醒,於是趕緊找補說他剛纔牛逼吹大了,這賊不是那麼要剿的,然後扯了一大堆剿賊的必要要求說事。
而那位閹爺對熊督師撤的理由那是毫不在意,直接就對熊督師隻要你能把賊給剿了,你的這些要求皇爺全部都能滿足,這你完全不用擔心。
熊督師見躲是躲不過的,如今後悔那也是冇有用了,所以也就隻能應承下來。
而這熊督師是怎麼被楊擋車給舉薦的呢?!
這老熊有一個兒女親家名叫姚明恭是當朝的禮部侍郎,這姚侍郎是楊擋車的核心黨羽之一,老姚本著拉親家一把的好心向楊擋車推薦了這麼一個人選。
但這好心辦了壞事,冇想到把他的親家給推到了火坑裡。
...
隨後這王承恩便對朱皇帝回覆道:“這個奴婢跟熊文燦聊過中原賊勢的問題,熊文燦揚言說‘剿局糜爛如此,皆為行間諸臣之過也,若文燦至,事豈至爾耶?!’”
這一般人聽到這吹牛逼持保留意見甚至是否定態度,但朱皇帝不是一般人而是二般人,朱皇帝就喜歡聽這種大話。
前麵有一個揚言五年複遼的(袁崇煥),後麵又來一個六月平賊的(陳奇瑜),這些都被朱皇帝委以重任,現在又來一個吹牛逼的熊文燦,這朱皇帝馬上就認準這就是能夠輔佐開太平的能臣乾吏。
以朱由檢的這個頭腦要是放在後世,就是那種小時候被刮刮樂抽獎給騙光零花錢,長大了被各種高回報“投資”割的血本無歸,到了晚年則是各類價值不菲的保健品長期使用客戶。
因為像朱由檢這種人,正常人是滿足不了他的需求,隻有那些敢說大話吹牛逼的騙子才能滿足他!
隨即這朱皇帝便高興對這王承恩吩咐道:“王伴伴,把楊嗣昌舉薦熊文燦的那份奏疏找出來,著司禮監批紅髮內閣擬旨!”
“奴婢遵命!”
待這王承恩出乾清宮傳諭不久,隻見那有一名小太監拿著一份奏疏進來了,隻見這奏疏的封皮上寫著《敬呈安內第一要務疏》,落款處則是“臣兵部尚書楊嗣昌題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