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莊園的主屋大廳內。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乾燥的木柴在烈焰中發出劈啪的輕響,將整個寬敞的大廳烘烤得暖意融融。
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去的油脂香氣。
長桌上,杯盤狼藉。
“呼......”
老園丁喬叟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軟墊高背椅上,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
“這......這才叫活著啊。”
喬叟打了個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坐在對麵的安娜,嘿嘿笑道:
“安娜修女,您別怪我這老骨頭貪嘴。這幾年來,我做夢都在啃樹皮,今天是真沒想到還能吃上一隻肥美的烤雞。”
“吉迪斯大人,雖然說行事有些怪異,但他是一個真正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好人啊。”
“為了體諒我這個老骨頭,在那些民眾穩定排隊之後,他還讓我先回來休息了。”
“吉迪斯大人,真是好人啊。”
安娜坐在對麵,沒有回應喬叟的話,隻是獃獃地看著桌麵。
而在她的視線餘光中,阿麗雅正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
她沒有像以前在議會時那樣,穿著暴露、神情麻木地任人驅使。
此刻,她身上穿著那件黑白相間的修女服。
但與金薔薇那幾位修女不同的是,她的頭上正戴得嚴嚴實實的頭巾。
隻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素凈的小臉。
不過臉上卻綻放著開心的笑容。
“阿麗雅,我來吧。”喬叟站了起來,想要接過阿麗雅手中的餐盤,卻被她笑著輕輕擋了回去。
阿麗雅一邊熟練的將盤子放到一起,一邊說道:“不用,喬叟爺爺。”
“你這跑了一天了,也該歇會了。”
“這些粗活本來就是我做慣了的。”
阿麗雅輕聲說著,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快。
她抱著那一摞油膩膩的餐盤,腳步輕盈地穿過大廳,走進了與之相連的廚房。
伴隨著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她將盤子穩穩地放在了石砌的洗碗池裏。
隻是,當她拿起水瓢想要舀水時,卻發現水缸已經見底了。
阿麗雅麻利地提起角落裏的那隻木桶,走出了廚房。
“喬叟爺爺,安娜大人,廚房裏沒水了,我去那邊的水井裏打點水回來。”
喬叟連忙站了起來:“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麻煩了,喬叟爺爺。”阿麗雅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臉。
“那口井就在後院門口,幾步路的事兒。您這把老骨頭要是閃了腰,等吉迪斯大人下次來了,可是要怪我沒照顧好您的。”
說完,她也不給喬叟反駁的機會,提著木桶便輕快地鑽進了夜色裡。
看著阿麗雅消失的背影,喬叟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轉過頭,看向對麵那個吃完飯後就一直發獃的安娜,小心翼翼地問道:“安娜大人,您怎麼了?”
喬叟的聲音將安娜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猛地眨了眨眼,眼神中的迷茫逐漸聚焦,這才發現喬叟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啊...沒什麼,我我.....我很好,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喬叟,你說我是不是有點蠢啊。”
喬叟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安娜大人,在這座所有人都在爛泥裡打滾求生的灰燼城,隻有您,哪怕餓得昏倒,也要把修女服洗得一塵不染;哪怕沒有人聽,也要堅持每天晨禱。”
“這如果是蠢,那這世上就沒有聰明人了。這是信念,是比金子還珍貴的......”
喬叟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啊——!”
然後就戛然而止。
那聲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
緊接著便是沉重的木桶摔在石板地上的悶響。
安娜猛地站起身:“喬叟,保護好你自己。”
她留下了這句急促的警告,便飛快地衝出了大廳,來到了後院的水井旁。
可是,井邊空無一人。
“阿麗雅?”
她大聲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裏回蕩,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藉著淡淡的月光,她隻看到了那用來打水的沉重木桶,孤零零地橫倒在地上,還有一條頭巾。
不過,安娜卻發現了不對勁,除了阿麗雅的留下的腳印之外,居然還有一組更深,且更大的腳印。
她認得這腳印的花紋,這是騎士團的製式長靴留下的花紋。
“該死,是雷蒙回來了。”
“他們應該還沒走遠。”
她顧不上別的,連忙沿著腳印去追尋。
到了圍牆邊,她發現腳消失了。
安娜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的翻過了圍牆。
雖然她平時總是以文弱的修女形象示人,但別忘了,她也是個擁有雷魔力的魔法師。
平日裏總是用雷電覆蓋全身,展示神跡,這也讓雷電變相的刺激了她全身的肌肉。
使她的身體強度,要比正常人強。
藉著月光,她能模糊地看到有幾個移動的黑影在遠處。
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隨即像一支離弦的箭般衝進了茫茫夜色。
“可惡。不夠快啊。”
安娜看著那幾個在月色下漸行漸遠的黑影,心急如焚。
距離在一點點被拉大。
安娜咬緊了牙關,再次將雷電覆蓋了全身。
不過這一次,她倒不是為了顯示什麼聖光之神的威嚴。
而是為了用雷電刺激全身的肌肉,從而獲得更大的力量,以及更快的速度。
她腳下的土地瞬間炸裂,留下一個焦黑且冒著青煙的深坑。
藉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安娜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消失,隻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和空氣被撕裂後的焦糊味。
而速度提升了一倍多的她,在奔跑兩分鐘後,也終於看清楚了前方那幾個移動的黑影。
那是雷蒙和其親信騎著馬正在狂奔。
其中最前麵的,雷蒙的馬背上,橫趴著一個不斷掙紮的身影。
雖然被麻袋套住了頭,但那熟悉的修女服,安娜絕不會認錯。
“阿麗雅!”
安娜怒吼一聲,一道滿含殺意、凝練至極的雷霆,從她手中射出。
不過因為安娜在劇烈的跑動,準頭似乎差了點,那道雷霆擦著雷蒙的肩膀飛出。
雖然沒打中,不過眼前的雷蒙幾人,也停了下來。
雷蒙看到這一抹金光,嘴角的弧度揚起。
原來是她啊,固執又愚蠢的修女。
幾人調轉馬頭,看向那個狂奔而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