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倉可是比其他地方都要大。
這裏儲存著像小山一樣的麻袋。
吉迪斯拿起掛在牆上的匕首,在一個麻袋上輕輕一劃。
“嘩啦——”
金黃色的麥粒如同流淌的金沙一般,順著口子傾瀉而下,在地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金色土堆。
艾米看著這些麻袋:“這這.....這些都是麥子嗎?”
“這得夠大家吃多少頓了呀。”
吉迪斯看著周圍,對著艾米說道:“不隻是麥子,你看那邊,醃製的鹹肉,還有酒。”
吉迪斯走上前,隨手撬開了一個木桶的蓋子。
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瞬間在乾燥的空氣中瀰漫開來,那是經過時間沉澱的、上好麥酒纔有的香氣。
而在旁邊的幾個敞口的木箱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色澤紅亮、甚至還掛著鹽霜的風乾肉條。
這些肉條紋理清晰,肥瘦相間,一看就是選用的上等部位。
“嘖嘖嘖。”
“平民吃的可比你們差多了。”
他看向漢克:“你怎麼好意思洗白的呢?”
漢克此時早已冷汗直流,其實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除了議會之外的人了。
早就不瞭解現在那些他口中的平民,吃的是什麼了。
還以為和他吃的差不多呢。
隻不過沒有肉,沒有酒而已。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畢竟他是真怕這個混蛋主教給自己來一把火。
他現在也就盼望著,自己還有點用,最次也能給這個小姑娘提供些血液,這樣好歹不用死。
至於其他幾人,看到吉迪斯之前的作風之後,也都默默低下頭,不敢多言,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引起這位“魔鬼主教”的注意。
不過吉迪斯也並不期待他們能說出什麼來。
這些人,他現在還留著,那目的其實就隻有一個,就是用來當做艾米的血包。
他揪著拴著這些人的藤蔓,把這幾人,直接拽出了穀倉。
“走吧,去你們住的地方看看。”
吉迪斯也不管他們跟不跟得上,大步流星地朝著莊園的主樓走去。
漢克幾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手腕被藤蔓勒得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艾米則緊緊跟在吉迪斯身側,小臉上寫滿了對這些壞人的憤慨。
莊園的主樓雖然外表看著有些破敗,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但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後,吉迪斯發現裏麵的裝潢卻是滿奢華的。
大廳寬敞明亮,燃燒的壁爐不僅帶來了溫暖,也帶來了光亮。
幾張寬大的桌椅,胡亂地擺放著,上麵堆滿了吃剩的骨頭、倒伏的空酒瓶,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搶來的金銀器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烤肉的香氣、劣質煙草的煙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吉迪斯皺了皺眉,那股腐臭味在溫暖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他循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繞過了大廳中央那張堆滿食物殘渣的長桌。
在壁爐火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兩根原本用來支撐屋頂的立柱旁,赫然有著兩團黑影。
吉迪斯走近了兩步,藉著微弱的火光,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是兩個女人。
或者說,是兩具屍體。
她們的雙腕被高高束縛於立柱之上,被迫維持著一種毫無尊嚴的敞露姿態。
而在那地麵的陰影處,依稀可見些許早已乾結的斑駁狼藉。
這二人就像兩個被抽幹了靈魂的破敗玩偶,早已沒有了生機。
“吉迪斯大人,她們.....她們死了嗎?”
艾米的聲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嚨裡,細若遊絲。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前走一步看個清楚,但身體的本能卻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那一瞬間,一股寒意從她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藉著火光,她看清了那是怎樣的慘狀。
那兩個姐姐身上滿是淤青和傷痕,扭曲的姿勢和絕望定格的表情,無聲地訴說著她們生前遭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
如果不看那張臉,隻看那被捆綁的姿勢,隻看那毫無尊嚴的死法......
如果......
如果吉迪斯大人沒有出現。
如果吉迪斯大人沒有用那團神聖的火焰燒死那些惡魔。
如果她真的被那些人抓住了......
現在的她,是不是也會像這兩具屍體一樣。
被扒光了衣服,像牲口一樣被拴在柱子上,在無盡的痛苦和屈辱中,一點一點流乾最後一滴血,最後變成一具發臭的、被人遺棄在角落裏的垃圾?
那絡腮鬍的話,又回蕩在她耳邊:“....然後咱們當著他的麵,欺負欺負他的小女僕。”
剛剛的她還在為自己吸了血,心裏有著不小的負罪感。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那一絲僅存的愧疚,就像是被烈火燎過的蛛網,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看向那五個男人,那雙原本如同水晶般剔透、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的粉色眸子,此刻卻像是滴入了一滴濃墨,瞬間變得深沉而幽暗。
“是你們乾的。”
艾米的聲音很輕,不再像之前那樣軟糯,而是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漢克幾人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恐懼這個小姑娘。
而是恐懼她身旁那個“魔鬼主教”。
“不...不是我們,是剛剛被主教大人炸斷腿的那兩個人....”其中一位俘虜顫顫巍巍地說道。
那個俘虜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吉迪斯有什麼反應,隻聽“嘭”的一聲悶響。
艾米的小拳頭就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這一拳並不算重,至少在吉迪斯看來是這樣。
畢竟艾米隻是個剛剛覺醒、且長期營養不良的小女孩。
但對於那個毫無防備、且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俘虜來說,這依然是一記實打實的悶擊。
“呃——!”
那俘虜發出一聲悶哼,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整個人像是隻煮熟的大蝦一樣弓起了身子。
胃部的劇烈痙攣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想要捂住肚子,可雙手卻被死死地綁在身後。
他這下意識的舉動,直接把五人的翠綠藤蔓瞬間被繃緊。
“哎喲!”
“別拽!別拽!”
原本就站得戰戰兢兢的其他四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拉力帶得東倒西歪。
就像是一串失去了重心的多米諾骨牌,稀裡嘩啦地撞在了一起,最後“撲通”一聲,五個人糾纏著滾作一團。
“騙子!你們是騙子!”
艾米並沒有因為對方倒下就停手。
她那雙粉色的眸子裏,恐懼已經被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憤怒所取代。
她跨前一步,舉起那隻略顯稚嫩的小拳頭,毫無章法地朝著最近的一個人砸了下去。
“砰!砰!砰!”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這些壞人!”
“你們太壞了。”
艾米一邊哭喊著,一邊用盡全力地揮舞著拳頭。
雖然她隻是個剛剛覺醒的小血族,並沒有經過任何格鬥訓練。
但吸食了血液後身體素質的提升,加上情緒失控下的爆發,這雨點般的拳頭砸在那些被捆住手腳的俘虜身上,依然讓他們發出了陣陣慘叫。
“啊!別打了!別打了!”
那個最先被打的俘虜嘴角已經被打破了,鮮血混合著唾沫流了出來,但他根本不敢躲避。
生怕動作大了惹惱了旁邊那位一直在看戲的主教大人。
吉迪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因為他發現,艾米的力量好像變強了。
現在她的力量,怎麼說也應該有一個成年男性的七成了。
一個幾年沒吃飽過的小女孩來說,吸了頓血,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說明血族的天賦真是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