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女士,誰說您笨了?”
“哦?是不是那個惡劣的傢夥。”
珍妮芙聽到莉絲特的話,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有些遲疑地開口道:“惡劣的傢夥?你...你說的該不會是神使大人吧?”
在珍妮芙的認知裡,那位大人雖然行事作風時常令人匪夷所思。
但這不都是聖光之神的意思嗎?
“莉絲特小姐,其實神使大人也是....”
沒等珍妮芙把這句維護的話說完,莉絲特便毫不客氣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得了吧,院長女士。”莉絲特撇了撇嘴。
“不用跟我說他的好話,他就是個小氣鬼。”
珍妮芙似乎不太理解這個小氣鬼是什麼意思。
她仔細想了想,這個男人也不小氣啊。
甚至在她看來,都有點大方的過頭了,那些海洋藥劑,都讓他分完了。
雖說有個條件,10學分,但這比起之前價格,和白送沒區別了。
正在她剛想反駁的時候,莉絲特突然挽住了她的手臂,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院長女士,能把這麼龐大且充滿變數的學院打理得井井有條,您要是笨的話,那這世上可就沒有聰明人了。”
聽著這番話,珍妮芙也笑了起來。
她微微偏過頭:“你好像是剛來吧,都沒在學院裏生活過,你怎麼知道我把這裏打理的井井有條了?”
莉絲特倒是微微揚起下巴:“雖然我沒生活過,但是從細節上就能看到。”
“雖然街頭看起來像是一鍋徹底沸騰的亂湯,但人們都相當剋製。”
“商販的攤位和招牌並沒有阻擋主幹道的通行,巡視的治安官也沒有粗暴地驅趕。”
“剛纔在街上,我雖然被那些....過於奔放的藝術驚得不輕,但我同樣看到了隱藏在喧囂之下的和諧。”
“人們讚美著聖光,討論著藝術。”
“難道這不是正是因為這些進步的思想嗎?
“而這些思想,又是通過學院傳遞出去的,所以院長女士,你做的真的很好。”
聽到這番細緻入微的剖析,珍妮芙的笑容愈加明媚。
她不是沒聽過讚美,在之前她當主教的時候,每天都能聽到信徒和下級神職人員如同背誦讚美詩一般,用各種華麗卻空洞的辭藻來恭維她。
但她心裏很清楚,那些人讚美的並不是她,而是主教。
即便是頭豬坐在主教的位子上,也會收到如此多的讚美。
所以莉絲特的這番話,讓她聽了頗為受用。
她拍了拍莉絲特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臂:“其實,這都是神使大人的帶來的思想,我隻不過是個傳遞下去的人。”
“還有啊,神使大人可不小氣.....”
“....”
二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向著學院走去.....
.....
而此時的吉迪斯,則是已經給辛吉德重新補完了材料。
交代了幾句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吉迪斯精神力一掃,發現安娜依舊在自己的房間裏,研究著公國現有的法律條文。
隨後,他便無聲地出現在了她的房間裏。
房間裏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桌子上的卷宗都已經堆積成了小山。
這位曾經虔誠的修女,此時正伏在桌子前,一絲不苟地在批註著什麼。
但隨後安娜就感覺到了,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從身後環了過來,將她溫柔地擁入懷中。
她的身軀本能地微微一僵,但那股熟悉味道,讓她緊繃的脊背瞬間柔軟了下來。
“大人....”安娜微微偏過頭,任由男人將下巴輕輕抵在自己的頸窩,“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吉迪斯說道:“剛剛回來的。”
“怎麼樣啊,這些日子有沒有研究透公國的律法啊。”
安娜輕嘆一聲,有些頹然:“大人....公國的律法遠比您當初在灰燼教區臨時擬定的,要繁瑣的多。”
“我還沒有全都背誦下來。”
她羞澀地垂下頭,纖細的指尖不安地揉搓著法典的一角,聲音細若蚊蠅:“我真怕因為自己的愚鈍,會跟不上您在這片土地上建立新秩序的腳步。”
吉迪斯輕笑了一聲,將安娜麵前那本厚重繁瑣的法典輕輕合攏,問道:
“你理解的法律的意義是什麼?”
安娜微微一怔,思索著答道:“是為了懲治罪惡,約束人的行徑,不讓他們背離聖光的教誨?”
吉迪斯點點頭:“這隻是表象。”
“法律其實是自由的邊界。”
吉迪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如果每個人都有絕對的自由,那麼沒有人是自由的。”
安娜眉頭微蹙,眸子裏麵寫滿了困惑:“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吉迪斯說道:“人是一個社會性的物種,沒有人可以脫離整個人類社會而單獨存活。”
“毫無節製的自由,就是災難的溫床。”
“就像是在羊群裏麵的狼,如果狼擁有了絕對的自由,那羊群的自由又在哪裏?”
“強者的絕對自由,必定是以弱者的血肉為代價的。”
安娜明白了什麼:“所以我們要把狼趕出去,然後把羊圈起來,不讓羊群跑出去。”
吉迪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你理解的倒是挺到位,但這不也正是舊時代的規矩嗎?”
“在過去的千百年裏,教廷和王權就是牧羊人。”
“他們用神規和舊律建起柵欄,編造了不存在的狼,美其名曰保護羊群免受狼的侵害,但實際上呢?”
“他們隻是為了方便自己能夠安穩地、世世代代地剪羊毛,甚至在飢餓時,名正言順地挑選最肥美的羔羊端上餐桌。”
“你說,他們和狼又有什麼區別呢?”
安娜點點頭,她曾經就是這套規則下虔誠的修女,她十分瞭解這一套。
但她依舊很迷茫:“那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放棄修建柵欄嗎?”
吉迪斯說道:“沒錯,不要那破柵欄了,我們已經給羊群灌輸了平等和自由的思想,它們不應該再被柵欄束縛。”
“新的法律應該是利劍和盾牌。”
安娜順著他的引導,喃喃重複著:“利劍...與盾牌?”
吉迪斯點點頭:“沒錯,作為盾牌,當某人以‘絕對自由’去踐踏他人的生存、財產時,盾牌應該保護被踐踏的人。”
“盾牌保護的不再是什麼整個羊群,而是保護每一隻羊。”
安娜迷茫的眼眸中,漸漸亮起了一絲明悟:“所以,盾牌不會限製人們去哪裏,做什麼?”
“隻需要規定,他們不可以對別人做什麼。”
“在不妨礙別人的前提下,他們就是自由的。”
“大人,這纔是聖光的真正意思吧。”
聽著安娜的話,吉迪斯是相當滿意:“是的,安娜。這正是聖光想要的秩序。”
“舊時代的法律叫統治,而聖光想要的則是秩序。”
“人們可以在這種秩序中,發揮最大的創造力。”
安娜輕聲接道:“所以,我們要用法律告訴大家,大家有揮舞拳頭的自由,但是這種自由,必須止步於他人鼻尖的前一寸。”
“而利劍,就是懲戒那些隨意揮舞拳頭,把別人打的遍體鱗傷的人。”
“對吧,大人。”
吉迪斯讚賞地勾起唇角:“以後不許再說自己愚鈍了,你是最聰明、最虔誠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