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芙此時正在學院外的小溪旁,用冰涼的溪水撲洗著自己的臉頰。
就在此時,吉迪斯和莉絲特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
珍妮芙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拿出隨身的手帕擦乾臉上的水漬,有些侷促地回過頭:“大....大人,你來了。”
吉迪斯點點頭:“對了,剛剛忘了問你了,煉金係最近怎麼樣?”
珍妮芙說道:“煉金係還好,辛吉德的煉金坊,已經搬到了學院裏。”
“幾個喜歡煉金的學徒,也加入了煉金係。”
“不過.....辛吉德這個人好像很怪異,他說的話,學徒們都聽不懂,他也不想解釋。”
“但他那個助手,就是那個犬耳亞人,好像比他更適合當導師。”
珍妮芙回想起那個毛茸茸的腦袋,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她看起來有些膽小,但脾氣特別好。”
“總能用最淺顯的語言,把辛吉德那些晦澀瘋狂的理論翻譯給學徒們聽。”
吉迪斯摸了摸下巴:“嗯,有點意思。”
“那接下來,你安排一下莉絲特吧,我去看看安娜,還有艾米那裏的亞人村,順便給辛吉德補點貨。”
“對了,那份香水的申請通過了吧,確實挺有新意的。明天叫他來煉金係報道吧。”
聽到吉迪斯的這番話,珍妮芙有些錯愕:“大人,你認真的嗎?”
“那份配方所用的原料....那簡直是對聖光最惡毒的褻瀆!將那種最汙穢的排泄物與神聖的聖光聯絡在一起,他這是在公然侮辱神明啊!”
“我覺得沒把他審判都是仁慈了。”
吉迪斯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搖了搖頭:“沒什麼侮辱不侮辱的,珍妮芙,放輕鬆點。”
“不要總用舊教廷那種刻板又敏感的眼光去看待神明。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心胸可比你們想像的要寬廣得多。”
“再說了,這種事可算不上什麼侮辱。”
“而且往往用了最臭肥料的鮮花,開放的花朵才最動人。”
“不是嗎?”
珍妮芙聽後啞口無言。
吉迪斯也沒多說什麼,就這樣消失在了二人麵前。
珍妮芙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
隨後她看向這位來自泰拉國的天才少女。
此時的莉絲特,精巧的下巴高高揚起,臉頰上還殘留著尚未褪去的紅暈。
一雙清澈的眼眸死死盯著吉迪斯消失的方向,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那副恨不得將某人生吞活剝的模樣,讓珍妮芙誤以為她也是不理解吉迪斯的意思。
珍妮芙走上前,問道:“莉絲特小姐,怎麼了嗎?”
“是對神使大人的某些舉措不理解嗎?”
“其實有些事情,我也不太理解,但他....”
沒等珍妮芙把話說完,莉絲特便氣鼓鼓地打斷了她:“誰要去理解那個傢夥啊。”
“算了,不提他了,生氣。”
說罷,莉絲特把目光轉向珍妮芙:“對了,院長女士,你剛剛說亞人?”
“亞人在這裏也可以做研究嗎?”
珍妮芙微微一愣,隨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嗯,當然。”
“在真理麵前,血脈、種族、亦或是高低貴賤,都沒有任何意義。隻要擁有探索未知的智慧與渴望,為什麼不能做研究呢?”
看著莉絲特眼中閃過的錯愕,珍妮芙繼續說道:“這是聖光真正的意思。”
“等接下來軍區的士兵們都接受過教育後,學院便會向整個公國開放。”
莉絲特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禁泛起陣陣波瀾。
在泰拉國,亞人不過是供人驅使的低賤奴隸,沒人會把她們當人,隻是當做玩物而已。
更是沒有人教他們識字和知識。
可在這裏,她們居然可以來到學院。
莉絲特不由得在心裏,小小的敬佩了一下吉迪斯。
這個惡劣的傢夥,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一視同仁。
那個滿頭金髮的混蛋,雖然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荒誕不經、滿嘴謊言,活像個沒有底線的市井無賴。
但在這種足以顛覆時代、打破世俗枷鎖的大是大非上,他卻從未有過半句虛言。
真是個迷人的混蛋。
就在莉絲特暗自在心底對那個混蛋稍有改觀時,一旁的珍妮芙卻是長嘆了一口氣:
“哎....”
“一想那些,我就覺得頭疼。”
“向整個公國開放學院,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呢。”
“那最終的絢爛成果固然令人心馳神往,但這披荊斬棘的過程,實在是太過煎熬了。”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毫不誇張地說,我在這真理學院短短幾十天裏所耗費的心力,比我過去在舊教廷裡當一整年主教都要多。”
“等一下...”莉絲特敏銳地捕捉到了珍妮芙話中的“主教”。
“院長女士,您說您以前....是一位主教?”
“可是....”莉絲特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半步,仔細端詳著珍妮芙那白皙緊緻的麵容,“您看起來實在是太年輕了。我今年二十歲,而您看上去...似乎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珍妮芙點點頭:“我確實不大,才27歲。”
“我是在奧沙公國裏麵,是最小的一個主教。”
“但那又怎麼樣呢,我最多也就隻是在這個聖國的附屬國裡,當一個主教罷了。”
珍妮芙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都是舊時代的塵埃了。”
“走吧,回學院吧,我給你安排一間辦公室。”
珍妮芙一邊說,就一邊向著學院走去,莉絲特也趕緊追上了她。
兩人並肩走在返回真理學院的路上,斑駁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在兩人身上投下明暗交織的細碎光影。
莉絲特轉頭看向這位院長,喚道:“院長女士。”
珍妮芙微微側目:“怎麼了?”
莉絲特思索了片刻,輕聲說道:“我理解您的憂慮。”
“您剛剛說,披荊斬棘的過程太過煎熬。但在我看來,那或許正是真理最迷人的地方。”
珍妮芙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地看著身旁的少女。
莉絲特接著說道:“摘取果實的那一刻固然令人心醉,但在黑暗中摸索,看著那些荒誕的想法在爭吵與碰撞中一點點成型,看著舊有的枷鎖一點點被打碎。”
“這個無限接近真理的掙紮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快樂,不是嗎?”
此時,二人恰好走出了那片林蔭。
陽光傾瀉而下,將二人身上鍍上了一層完整的金光。
珍妮芙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有意思,你說的倒也對。”
“雖然感覺有些心力交瘁,但是很充實。”
“不愧是神使大人帶回來的天才學者,你對聖光的理解就是比我這個笨傢夥要強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