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吉迪斯的翻閱,奧維爾的一生也在吉迪斯的腦海中鋪陳開來。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負責頂級的雷係法師,並非出身於那些底蘊深厚的顯赫家族。
他曾經也是附近村民出身。
是因為其身體強壯,被抓了壯丁,到了騎士團當了大頭兵。
後來在一次極其慘烈的邊境血戰中,他斬獲了驚人的戰功。
教廷賞賜了他一瓶珍貴的聖光藥劑。
正是這瓶藥劑,讓他覺醒了象徵神罰的雷霆魔力,從此脫離了底層炮灰的宿命,一步步爬上了力量的巔峰。
然而,聖恩城的階級壁壘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冰冷。
即便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提升自己,再怎麼討好上麵,也終究得不到他應有的待遇。
按理說,一位頂級的雷屬性法師,本該順理成章地踏入聖恩城的權力中樞。
可他現在卻依舊是個異端裁決所的審判長。
聽起來令人聞風喪膽,實際上卻隻是權力之下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專門用來清除異己的刀。
而那份曾想要逆天改命的滿腔孤勇,也在日復一日的殺戮與鄙夷中,徹底扭曲成了對弱者的殘暴,與對權力的病態渴望。
這也是他為什麼受不了手下的抱怨與質疑。
在這座隔絕了所有光芒的地下囚籠裡,奧維爾內心深處那股扭曲的自卑與不安被無限放大了。
當深陷這無法理解的詭異絕境時,幾名部下不過是出於本能的恐慌,低聲抱怨了幾句戰術的失誤。
但這些微不足道的雜音,落在奧維爾耳中,卻成了敲碎他畢生心血的喪鐘。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這場莫名其妙的敗局,會成為他上升道路上的絆腳石。
害怕自己會因為這次“失職”被清算....
無論他的實力多麼強大了,在褪去那身象徵裁決的華貴法袍後,他骨子裏依舊是那個在泥濘中戰慄、畏懼權貴的卑賤農夫.....
.....
吉迪斯看了他的記憶,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痛快。
隨後用那柄剛剛刺進他心臟的匕首,從他的脊椎處挖出了一顆金色的結晶。
這便是頂級雷屬性法師,死後的魔力池所化的魔法結晶。
吉迪斯隨手喚出一道純凈的水流,將結晶上的血漬沖刷掉,收進了虛空間。
他將牢籠的屍體全都燒成了灰,讓他們徹底沉寂在了地下。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
此時,繁星已掛滿蒼穹。
村落邊緣卻是一片狂熱的喧囂。
莉絲特僵硬地站在人群中央,宛如一尊被強行推上神壇的精緻石雕。
周圍的村民們高舉著火把,將她團團圍住,一張張沾著血汙與泥土的麵龐上,寫滿了令人心悸的虔誠。
“您的神威讓異端灰飛煙滅!您是聖光最堅實的壁壘!”
“偉大的大地之母啊,請接受我們的讚美。”
“.......”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狂熱讚頌,這位平日裏高傲毒舌的泰拉國天才學者,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她尷尬地扯著嘴角,愣愣地站在原地,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別看她在酒館裏吹的歡,可當這些村民真的對她高呼讚美的時候,她反而是更不好意思了。
莉絲特在心裏咆哮:
“救命.....誰來讓他們停下!”
“以後我發誓,再也不吹牛了。”
“不不不....再也不喝酒了。”
她僵硬地維持著唇角那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眼角的餘光在不停地搜尋著那個罪魁禍首。
“該死的騙子!小氣鬼!要是再不出來替本小姐解圍,我就死給你看。”
就在莉絲特近乎絕望的祈禱中,她身邊泛起一道細微的空間漣漪。
吉迪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身後。
他輕輕咳了咳:“咳咳...”
“諸位,大地之母方纔為了施展魔法耗費了太多,目前看起來有些疲憊。先讓她休息一下吧。”
“還請各位重新列隊站好,等我處理完這些,咱們就一同前往新世界。”
聽到吉迪斯的話,狂熱的村民們頓時如夢初醒。
他們望向莉絲特那張略顯僵硬的麵龐,眼底的敬畏更甚,連忙自發地向後退去。
生怕驚擾了這位大地之母的休息。
“都聽大人的指令!帶好各自的行囊,按隊伍站好!”
貝翠絲與阿麗雅適時地站了出來。
她們拔高了嗓音,利落地穿梭在人群之中,迅速將這群依舊沉浸在狂熱中的平民,重新拉回了井然有序的撤離陣型。
趁著眾人整頓的間隙,吉迪斯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曠野上那片血流成河的修羅場。
曠野上的夜風呼嘯,裹挾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那座由帝國騎士堆砌而成的屍山觸目驚心。
而在這片戰場周圍,還有不少深陷大地的戰馬。
它們有些受了重傷,正於夜色中發出痛苦而虛弱的悲鳴。
吉迪斯手掌微動,一陣翠綠的光芒如春風般拂過。
但這看似溫和的自然魔力,並未去修補戰馬們殘破的軀體。
而是悄無聲息地滲入它們的胸膛,直抵心臟。
在那股溫暖力量的包裹下,戰馬們眼底的驚恐逐漸散去。
隨著最後一聲微弱的鼻息,那因痛苦而劇烈痙攣的心臟,永遠地歸於了平靜。
緊接著,一場大火在曾經的戰場中燃起。
熾熱的火光映紅了吉迪斯平靜的麵龐,也驅散了原野上的涼意。
生前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帝國騎士,還是身不由己的戰馬,此刻都在這烈焰中被剝去了所有的階級與仇恨,迎來了救贖。
“塵歸塵,土歸土。”
“願聖光庇護著你們的靈魂。”
.....
烈焰在夜風中漸漸燃盡,曾經堆積如山的血肉也盡數化作了灰燼。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這些痕跡都被埋入了地下......
....
大地孕育所有的生機,也最終平靜地掩埋一切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