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吉迪斯已經和艾米兩人出了城。
腳下的路並非那般坑窪泥濘,相反,這道路大體上來說還是比較平整的。
不過,大概因為來往的車輛和人變少了,石板縫隙間頑強地鑽出了不少野草。
道路兩旁不再是城裏擠在一起的破敗房屋,而是肆意生長的花草樹木。
那些不知名的野灌木和藤蔓,像是掙脫了牢籠的野獸,毫無章法卻又充滿生命力地向著天空伸展。
紫色的野花、帶刺的荊棘,還有那些掛著不知名紅果的高大喬木,錯落有致地擠在道路兩旁,在夕陽的餘暉下,交織出一幅狂亂而又絢爛的油畫。
吉迪斯雙手抱在腦後,邁著悠閑的步子,嘴裏甚至還輕快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這裏比城裏好看多了。”吉迪斯輕聲讚歎道。
走在他前麵帶路的艾米,聽到身後的動靜,渾身猛地一顫,像是隻受驚的小雞。
她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兩隻小手緊張地絞著那件並不合身的衣角,把頭低得恨不得埋進胸口裏:
“主......主教大人,您......您說什麼?對不起,我沒聽清。”
吉迪斯看著艾米緊張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調侃道:“我說,這裏比城裏好看。”
“我是主教,又不是那群暴徒。”
“以後,你叫我吉迪斯就好了。”
艾米想了想,抬起頭,還是叫了聲:“吉迪斯大人。”
在她的認知裡,等級森嚴的觀念早已刻入骨髓。
主教大人就是主教大人。
哪怕吉迪斯表現得再隨和,那種如同天塹般的身份差距,也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吉迪斯看著小姑娘那副執拗又恭敬的模樣,也沒再說什麼。
而是又哼著小曲往前走去。
見吉迪斯邁開長腿幾步就超過了自己,艾米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嚴重的“失職”。
她慌忙倒騰著兩條小短腿,重新回到了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按照吉迪斯的速度,重新開始領路。
她一邊走,一邊還時不時地回頭偷瞄,生怕吉迪斯大人有什麼事情叫她。
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吉迪斯倒是有些好笑。
曾經的他在上一個世界,也是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牛馬。
二人繼續向著目的地走著,不過吉迪斯倒是對這個女孩產生了些興趣,或許是因為看見她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吧。
他說道:“不用這麼緊張。”
“你多大了,看起來就十三四歲吧。”
艾米回過頭:“吉迪斯大人,我已經十八歲了。”
吉迪斯聽後的腳步頓了一下:“十八歲?”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第一次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小姑娘。
這小身板,瘦得幾乎有些脫相了。
看起來像是一根乾枯的豆芽菜,鎖骨深陷,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粗布麻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算算這灰燼病的發病時間,倒也是差不多,大概是五年前。
可能自從那個時候起,她就沒怎麼吃飽過吧。
但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她那是個美人的胚子。
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尤其是那雙眼睛,大得出奇,瞳孔呈現出一種罕見的、通透的淡粉色。
怯生生中透著一股子令人想要憐惜的無辜感。
這哪裏像十八歲?
在前世,這分明就是個還在上初中的小蘿莉。
“怪不得那個死胖子對你念念不忘。”吉迪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語了一句,“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合法蘿莉’啊。”
“啊?”艾米茫然地眨了眨眼,那雙粉色的眸子裏滿是不解,“吉迪斯大人,什麼是......蘿莉?”
“沒什麼,誇你可愛。”
吉迪斯隨口敷衍道,但他很快發現了一絲違和感。
以前他還沒怎麼注意,可現在夕陽那金紅色的餘暉正正好好地打在艾米的臉上。
那一瞬間,吉迪斯發現,這小丫頭的麵板白得有些過分了。
倒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蒼白。
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最上等的白瓷般的質感。
雖然吉迪斯才穿越沒多長時間,不過得益於原主的家庭條件,原主還是知道不少的,當然,這些現在都變成了他的記憶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有一個奇怪的種族,他們看上去和人類長得差不多,但膚色要比其正常人都要白,瞳孔大多以紅色或淺紅色為主。
不過,這世界上這種瞳孔的人類也有不少。
更重要的是,這個種族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吸食血液來強化自身。
那就是被聖城定性為“邪惡生物”,一旦發現就要被綁在火刑架上燒死的——血族。
而最好分辨他們的辦法,就是他們的牙齒。
血族的虎牙更鋒利,且上麵會有細小的孔洞,用來吸食血液。
吉迪斯眯了眯眼,那一抹玩味的神色更濃了。
“艾米,停一下。”
艾米聽後立刻停了下來:“吉迪斯大人,怎麼了嗎?艾米沒帶錯路,就是這裏。”
吉迪斯搖了搖頭:“不是路的事。”
“你張開嘴。”
艾米愣了一下,粉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慌,但還是照做了。
吉迪斯蹲下身子,將她的頭微微調整了一下,確保能藉著陽光看到她的虎牙。
果然。
雖然很細微,但在那尖銳的牙尖內側,確實有著不少的孔洞。
如果不是刻意去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科吉迪斯的動作,對於艾米來說,無異於死刑宣判前的倒數。
沒想到她自己的秘密還是被發現了。
還是被主教大人發現了。
本來....本來以為可以就這樣活下去了呢。
可自己從來沒吸食過人的血液,母親告訴她,吃人類的食物一樣可以吃飽。
兩行清淚順著她那蒼白如瓷的臉頰滑落,滴在了吉迪斯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在這片大陸上,血族一旦被神職人員發現,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要用最痛苦的火刑處死。
尤其是眼前這位,可是連活人都敢燒的主教啊。
然而,預想中的審判並沒有降臨。
吉迪斯收回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有些嫌棄地在艾米的衣領上擦了擦被沾上的眼淚,隨後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嚇得快要暈過去的小血族。
“真是侮辱血族啊,竟然活成了這個模樣。”
吉迪斯的話讓艾米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一條縫。
並沒有預想中灼熱的火焰,也沒有那象徵著審判的咒語。
她看到的,隻有吉迪斯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表情。
“主......吉迪斯大人?”艾米的聲音還在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您......您不燒死我嗎?”
吉迪斯雙手抱胸:“燒死你?為什麼?”
“因為教會這麼規定?”
吉迪斯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所謂規則的蔑視。
“可....”艾米抽噎著,“可媽媽說,我們這類人...”
吉迪斯擺擺手:“行了,老子現在是主教,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赦免你了。”
艾米獃獃地看著吉迪斯,那雙粉色的眸子裏,淚水還在打轉,卻已經忘了落下。
“赦......赦免?”這個詞對於她來說,有些陌生,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主教大人不殺她。
主教大人還要留著她。
“哇——”艾米再也綳不住了,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鋪滿落葉的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吉迪斯大人......謝謝您......嗚嗚嗚......”
正當他要把艾米拉起來的時候,係統那悅耳的聲音再次傳來。
【神聖點 180】
【宿主公然違反教義,在知道血族的身份之後,仍然選擇庇護不潔之血】
吉迪斯看到提示,原本去拉艾米的手都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好傢夥,這也行?
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