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斯好奇地問道：“既然你說一切不能證偽的東西，都是理論。”
“那如果我真的將那位聖光之神請出來，你又要如何證明，祂就是真正的神明？”
“憑藉教會那本不知被篡改了多少次的《神啟》來對照？”
“還是說憑藉著你自己的認知來證偽？”
莉絲特想了想，回應道：“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因為你所說的這個聖光之神，本就是一個超越了觀測極限的絕對變數。”
“如你所說，真正的聖光之神，是一個全能的神，淩駕於法則之上的存在。”
“這就意味著，任何用來檢驗祂的標尺都不存在。”
莉絲特停頓了一下：“如果祂是能夠移山填海，創造生靈的神，我隻能承認祂是一個掌握更強力量的存在。”
“但我永遠無法證實祂就是造物主本尊，因為我們沒有造物主的對照。”
“其實所有的神明，不過都是掌握了更大力量的生靈而已。”
“教會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都宣稱自家的神明纔是造物主，來當成他們統治的根基。”
“無法被證偽，也就代表著，誰也不知道對錯。”
“解釋權永遠在他們手中。”
聽完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剖析，吉迪斯的眼神裡充滿了讚賞。
靜謐的房間裏，突兀地響起了清脆的掌聲。
“啪...啪..啪...”
吉迪斯緩慢而用力地鼓著掌：“精彩，精彩。”
莉絲特卻輕輕搖了搖頭：“不不不，與你的宏大構想相比，我這不過是些發牢騷的妄言。你丟擲的這套理論，纔是真正的絕妙。”
“其實教會所宣揚的教義與歷史，有些是虛構的，有些也是真實的，在歷史的長河中，我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正的歷史。”
“但我覺得，教會口中的神明是曾經真實存在的。”
“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多的國家，都編造出同一種擁有如此偉力的生靈。”
“其實在此之前，我就一直在反覆推演，試圖尋找一種方法，將現有多係魔力共存的客觀事實，與擁有強大偉力的生靈結合在一起。”
莉絲特繼續說道：“我曾想過，或許我們都隻是生活在.....一頭巨大且死去的遠古星界巨獸的屍體上。”
“而那些被萬民敬仰的‘神明’，不過是體型更大、恰好佔據了巨獸不同魔力器官的寄生蟲罷了。”
“但這又有一個漏洞。”莉絲特皺起眉頭，“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魔力的本質其實應該是處於不斷衰減中的。”
“魔力應當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的。”
“可能時間尺度拉長後，魔力就不存在了。”
“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
隨後莉絲特看向吉迪斯，眼睛裏充滿了崇拜：“但你的理論完美解釋了這一點。”
“因為這個世界本就不是一個腐爛的屍體，而是聖光創造的，或者說修改過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著完美的底層邏輯，而眾神隻不過是被賦予了特定許可權的管理員罷了！”
“而且，我很喜歡你所宣揚的教義，人人都是聖光創造出來的，所以人和人沒有差別。”
“聖光之所以創造人類，想要的正是非預期解。”
聽到這個充滿學術意味的生僻詞彙，吉迪斯問道：“停，什麼東西，非...什麼解？”
莉絲特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哎呀，就是你之前所說的意思。”
“就是說在給定的約束係統中，求解者利用設計的冗餘度或邏輯漏洞，找到了一條在邏輯上成立、但偏離了設計者預設路徑。”
“就叫非預期解。”
吉迪斯眉頭一挑：“不是，我之前說的是這個意思？”
莉絲特點點頭：“沒錯啊，就是這個意思。”
“世界就是一個約束係統，而我們則是求解者，大部分人都在正常生活，這就是預期解。”
“而總有一部分人，充滿了變數，他們並非循規蹈矩，而是創造出了一種連神都沒想到的東西。”
“這就是非預期解。”
聽著她的解釋，吉迪斯都有些驚訝，想不到自己胡編的東西，居然還有這麼專業的解釋。
莉絲特還在繼續說著：“其實，原初之神是誰並不重要，對不對？”
“重要的是這套理論。”
“如果這套神學體係傳播開來，我都不敢想，這世界該有多精彩。”
“一般人肯定不會像我一樣，把這當成一門可以用邏輯拆解的學術假說。”
“而是會把這套理論當成一種解放。”
“原來我們不是羊，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說到這，莉絲特突然明白了什麼：“奧，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你之前說，要反過來凈化有毒的土壤，你是想讓你這理論傳播到這世界的每一處對吧。”
“哈哈哈哈哈哈....”
“我喜歡，我喜歡。”
她看著吉迪斯：“所以，你的地盤，是不是已經把這種理論普及了。”
吉迪斯還沒來得及回話，莉絲特就一把拽住了吉迪斯：“走哇，走哇，趕緊用你那無視空間的力量帶我去看看吧。”
“你放心，我絕對是你這套理論的堅定擁護者。”
吉迪斯說道：“好啊，不過，你剛吃完了飯，不怕把剛吃進去的吐出來？”
莉絲特臉上的狂熱瞬間僵住，她猛地一拍額頭：“嘶......忘了這事了，你等一下哈。”
她迅速拿過桌子上的兩瓶藥劑，一口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