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瓦恩開口,站在一旁的安娜微微蹙眉。
她嗬斥道:“西洛可,坐下。”
“真理不怕被質疑,但你應該聽他把話說完,再去反駁。”
西洛可咬了咬牙,死死盯著瓦恩,最終還是坐了下去。
瓦恩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西洛可的身上收回,繼續他讀著他卷子上的答案:
“所以,一個真正能夠長存的國度,絕不能交由愚昧盲從的大眾去盲目決斷,它必須由具備卓越智慧與遠見的精英階層來掌舵。”
“但權力的毒藥往往會讓人腐化。”
“所以大家聽說屠龍者,最終會變成惡龍。”
“如何防止這一切的產生呢,那就是掌舵的精英階層必須保持流動性。”
“高位者不可世襲罔替,低微者亦有階梯可攀。”
“讓平民中有遠見和智慧的人上來,讓被腐化的精英下來,這樣,國家才會始終做出最冷靜、最契合真理的決斷。”
“當然,如果我被腐化了,我也不願意下來,我也會打壓想要上來的底層人。”
“所以,單靠上位者那可憐的自覺去維持階層流動,是無比荒謬的。”
“想要打破這種必然的腐化,防止權力淪為私產,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開啟民智!”
瓦恩的聲音又大了幾分:“讓所有人都接受精英們所接受的教育,讓他們不再是隻能盲從教義、被矇蔽雙眼的羔羊。”
“當基數龐大的底層平民都具備了思考的利刃,擁有了推演真理的能力,那群試圖固化階級的腐朽精英,就會被無數雙睿智的眼睛死死盯著。”
“我之所以說,沒有完美的製度,是因為最合適的製度是會隨著民眾的智慧增長而改變的。”
“或許今天的製度就剛剛好,但十年二十年之後呢?”
“這未必就是最好的製度了。”
“但這不正是真理學院所存在的意義嗎?”
說到這,瓦恩放下了卷子,因為他的答案已經唸完了。
但他的話還沒有停:“眾位,在我們來到這裏之前,便已被告知,隻要通過考覈,便可選擇留在真理學院任教。這難道不正是神使大人的深意嗎?”
“這不正是讓我們成為開啟民智的第一把火炬,去教導那些曾經被我們俯視、被舊神矇蔽的平民嗎?”
話音落下,大階梯教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短暫的沉默後,台下眾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終於回過味來了,瓦恩這篇答案簡直絕了!
瓦恩先是用極其狂悖的言論痛批了舊秩序與絕對自由,展現出敢於打破常規的魄力。
緊接著又丟擲“階層流動”與“開啟民智”的宏大設想,將立意拔高到了極點。
但最絕妙的,是他最後的收尾——他竟順理成章地將這一切偉大的變革,完美地扣在了“真理學院”的建立和神使的深謀遠慮上。
這哪裏是什麼離經叛道的言論?
分明是一套邏輯嚴密且無法反駁的頂級馬屁!
眾人麵麵相覷,不過也都服了。
怪不得人家能拿到那毀天滅地的禁咒守衛,還能一躍成為副院長。
能把顛覆世俗的野心與對新主子的頌歌融合得如此大義凜然、不露痕跡,這副院長他不當,誰當?
短暫的死寂過後,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教室角落裏響起了一聲孤零零的擊掌聲。
“啪...啪..”
這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階梯教室內顯得尤為突兀,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踵而至。
幾乎所有人都在為瓦恩鼓掌。
隻有西洛可,僵硬地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