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慵懶地傾灑在真理學院最高處的露台上,帶著令人微醺的暖意。
吉迪斯愜意地靠在寬大的藤椅裡,一邊享受著充沛的日光,一邊饒有興緻地翻閱著剛剛送到他麵前的考卷。
“不錯嘛,都寫的很滿。”
珍妮芙站在一旁,神情有些複雜:“大人,這樣的試題真的好嗎?”
吉迪斯笑笑:“當然,有些東西是必須要打破的。舊枷鎖不打破,怎麼迎得來新生?”
“對了,你去幫我找些精通魔法陣的高手,讓他們明天過來見我。”
珍妮芙微微欠身,告別了吉迪斯。
寬敞的露台上便隻剩下了吉迪斯與安娜兩人。
安娜乖巧地坐在一旁,清澈的眼眸中透著幾分期待與忐忑:
“大人,其實我覺得您的試題很有意思。”
“剛才他們答題時,我在監考的時候,也忍不住偷偷做了一份....”
“隻是不知道,我的回答離聖光眼裏的正確答案是不是差得很遠?”
吉迪斯聞言微怔,隨後快速翻看著試卷的名字,果然在最下麵找到了安娜的名字。
“哦?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我們最虔誠的安娜老師,交出了一份怎樣的答卷。”
吉迪斯拿起安娜的試卷,仔細看了起來。
安娜的字跡娟秀工整,可內容卻透著一股純粹的狂熱。
在她的答案裡,真正的自由,並非放縱,而是在這個社會中擁有毫無保留地去探尋真理的權利....
聖光所期盼的社會,絕非一潭盲從的死水,而是一座萬智齊放、眾生皆可觸及超凡奧秘的無盡熔爐....
至於如何對待那阻礙真理的神明,被她稱之為偽神,現實當中是人以神的名義捏造的神諭,必須連根拔起.....
而在最後一道關於公國製度的設想中,安娜則是破天荒地提出了“審判獨立”的驚人概念。
她在答卷中尖銳地指出,無論是貴族製定的律法,還是昔日教會的教規,本質上都淪為了維護上位者私慾的工具。
若要構建一個真正的真理公國,就必須徹底剝奪大公與神職人員的私刑特權,設立一個絕對獨立於政權外的“真理裁決所”......
對於安娜的答案,吉迪斯十分滿意,畢竟跟了自己這麼長時間了,她早就不是那個隻會在教堂裡祈禱神明的小修女了。
“不錯,不錯。”
聽到吉迪斯的誇讚,安娜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
“大人,這麼說,我的作答很正確嗎?”
吉迪斯搖搖頭:“這份試卷,本就沒有正確答案。”
安娜微微一愣,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與不解。
“沒有正確答案?”
她歪著腦袋,疑惑地問道,“那您要怎麼給這些軍官和法師打分呢?總不能全憑感覺選一個第一名,把那麼珍貴的禁咒守衛賞賜出去吧?”
在她的認知裡,既然是考覈聖光的教義,總該有個衡量虔誠與真理的絕對標準才對。
吉迪斯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解釋道:“這種問題,本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
“誰說的更合理,誰的分數就高。”
“而且,這份試卷,考的本就不是他們對聖光有多麼順從,而是要探出他們骨子裏的野心與慾望。”
“咱們來一起看看他們的答案吧。”
“好的,大人。”安娜乖巧地點頭,將椅子拉近了些。
午後的日光有些曬,但安娜毫不在意。
兩人就這樣並肩而坐,在一頁頁寫滿的試卷中,逐一審視著這群新“信徒”的慾望。
聽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感受著身側傳來的熟悉氣息,安娜的眼底泛起一抹由衷的喜悅與安寧。
微風拂過,這一幕讓她恍惚間回到幾個月前的灰燼城。
那時,在金薔薇大飯店那座靜謐的庭院裏,陽光也是如此的耀眼。
當時的她還不懂吉迪斯大人的意思,自己以為他看不懂《神啟》,而給他解釋其中的含義.....
而現在,她已經跨越了那些曾經不可逾越的禁忌,和他一起踏上了這條艱難的褻瀆之路。
但不管怎麼樣,能在大人身邊,無論是在灰燼城,還是在真理學院,對於安娜來說,她都很開心....
.....
時間在紙張翻動的微響中悄然流逝,二人的影子也被西下的陽光拉的越來越長。
此時的二人也看完了所有的試卷。
安娜揉了揉略顯乾澀的眼角,正要問吉迪斯這裏麵誰答的最好,卻見吉迪斯抽出了一張試卷。
“看了半天,這些人其實答的都還算可以。”
“前麵幾題能看出他們對新教義的理解,已經非常好了。”
“不過隻有這張,寫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安娜不解:“大人,可是他們大部分人的最後一題,好像都沒答出什麼實質性的建議啊。隻是在歌功頌德啊。為什麼您還說他們答的還算可以呢。”
吉迪斯笑笑:“這些人太聰明瞭,他們不敢輕易寫建議,怕這是試探,如果我不是真心要答案,隻是釣魚執法呢?”
“如果我隻是接著考試的由頭,來篩選那些對我現在做法有意見的人呢?”
“那麼他們的答案無疑就是最好的。”
“這些傢夥能爬到這個位置,靠的可不都是本身戰鬥力,更多的是對危險的嗅覺。”
“在舊社會裏,總能做對,不算本事。”
“不做錯,纔是生存的最高法則。”
“因為一旦做錯了,那可就是沒了命啊。”
吉迪斯將那份署名“瓦恩”的試卷遞給安娜,隨之交給她的,還有一顆禁咒小球。
“這個叫瓦恩的傢夥,很有意思。”
“明天把這份試卷的答案給他們念出來,並貼在考場上,讓他們看看。”
“既然大部分人都選擇最穩妥的答案,那就讓這個敢於‘出頭’的人,成為他們眼中最刺眼的榜樣。”
安娜問道:“大人,要把禁咒交給他嗎?”
吉迪斯點點頭:“當然,而且要當著這些學員,當麵交給他。”
“還有,我之前說的學分製,可以正式推行了。”
“其餘的人,可以留下來當老師,但是不強求。”
安娜將小球收好,眼中滿是期待:“好的,大人。”
“讓他們親眼看著,隻有勇敢去改變世界的人,才配擁有聖光的獠牙。”
吉迪斯聽著安娜的話,很是滿意,不過他話鋒一轉:“對了,安娜,之前珍妮芙教你的冥想,你有沒有成功的進入過?”
安娜聞言,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一垂,透出幾分如學生未完成功課般的羞赧:
“大人.....還沒呢。這些日子光顧著整理教義,心思總沉不下來。”
“就是要冥想的時候,腦子裏也都是一些奇怪的畫麵....”
吉迪斯好奇地問道:“奇怪的畫麵,有多奇怪?”
安娜的俏臉瞬間被夕陽餘暉染透,連晶瑩的耳根都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緋紅,她聲若細蚊:
“就是和您一起的畫麵。”
吉迪斯笑了:“原來是這樣啊,那正好,這種冥想法肯定適合你。”
“是聖光之神的秘法嗎?”安娜微仰起臉,如水的眸子裏倒映著吉迪斯的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