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斯說道:“我怎麼來了?”
“我要不來,你就和那些被議會抓起來的女人一樣了,被那些人侮辱了。”
安娜沒有說話。
這要是換作之前,聽到這種近乎調戲和羞辱的話,她早就跳起來,要用雷劈吉迪斯了。
但這一次,她隻是獃獃地坐在地上,那雙總是燃燒著倔強火焰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熄滅的死灰。
房間角落的大床上,那些被撕碎的絲綢衣物還在那裏,像是一張張嘲笑的大嘴。
她很清楚,如果吉迪斯晚來一步,或者根本不來,那麼現在那堆破布裡,就會混入她那件修女服。
“謝謝你,主教大人。”
安娜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輕得幾乎聽不見。
吉迪斯挑了挑眉,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湊近了她:“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謝謝!”安娜猛地抬起頭,聲音提高了幾度,但那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
吉迪斯笑了:“哈哈哈哈哈。”
“能讓你這個固執的修女說謝謝,真是不容易啊。”
“話說,你一個有魔力的人,居然被一個沒有魔力的巴雷特放倒了,真是可恥啊。”
安娜就那麼聽著,也沒有反駁。
吉迪斯扶起安娜:“走吧,我讓她們去做飯了,你也好久沒吃過正常的麵包了吧。”
安娜剛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走下了樓梯,安娜看到一樓滿地的焦屍,頓時愣住了。
“你....你把他們都殺了?”
吉迪斯漫不經心地踢開腳邊一塊擋路的黑炭:“嗯,這些人留著做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他們犯下的罪行?”
她沉默了片刻,隨後深吸了一口氣:“你做的對。”
二人說著,就已經走到了艾米和另一個女孩的身邊。
吉迪斯問道:“阿麗雅呢?”
艾米回答道:“阿麗雅姐姐去幫著黛西姐姐和瑪莎姐姐做飯去了。”
“那個,主教大人,這些屍體怎麼處理啊。”
吉迪斯摸著下巴想了想,剛要說話。
安娜就開口道:“按照教會的規矩,這些人曾經也信仰過聖光....”
她的話還沒說完,吉迪斯就發出了一聲嗤笑。
可安娜還是繼續說道:
“...死後應該由神職人員為他們做最後的凈化,洗去他們生前的罪孽,以此祈求靈魂的安息。”
吉迪斯搖搖頭:“不,那樣太浪費了,這些人的屍體,我有大用。”
安娜不解地看著他:“什麼大用?”
“作為主教,難道...”
吉迪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我是主教還是你是主教?”
安娜啞口無言。
吉迪斯從地上找了幾把還算鋒利的匕首。
雖然刀柄部位有不同程度的燒焦,但金屬的刀身依舊鋒利。
他隨意地在滿是黑灰的鞋底蹭了蹭刀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將匕首遞到了艾米和另一個女孩的麵前。
“拿著。”
艾米下意識地接過了匕首,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瘦弱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茫然地看著吉迪斯:“主教大人......這、這是要......”
吉迪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堆像小山一樣、散發著刺鼻焦臭味的屍體:“把他們的肉剔下來。”
這一句話,讓空氣再次凝固。
安娜聽後說道:
“那是人的屍體!即便他們是罪人,即便他們罪大惡極,這也是褻瀆,你怎麼能讓這兩個孩子去做這種屠夫應該做的事情?”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噗嗤”一聲。
那是一種利刃刺破焦脆的表皮,沒入死肉的悶響。
隻見那個在她印象裡連說話都像蚊子哼哼、眼神總是充滿驚恐的艾米,此刻正雙手死死握著那把匕首。
而匕首的鋒刃,已經齊根沒入了地上那具焦屍的身體。
“艾......艾米?”安娜看著這一幕,有些不可置信。
艾米回應道:“安娜姐姐,我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這些人該死。”
“他們死後也不配被凈化。”
另一個女孩,也是拿起手中的匕首,刺了下去,不過她的動作要比艾米更加嫻熟。
吉迪斯看到這二人的樣子,很是滿意。
他看向那個小一點的女孩,說道:“你叫艾米?”
艾米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下臉,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狠勁:
“是,主教大人。我是艾米。”
吉迪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艾米的頭頂:“很好,在這個世界上,對於惡徒,洗禮與教誨沒有多大作用,隻有屠夫纔可以製裁他們。”
艾米點點頭,又繼續又繼續低下頭,手中的匕首再次笨拙卻堅定地刺入那具焦屍。
並沒有什麼技巧,隻有單純的的切割。
吉迪斯又看著另一個女孩,倒是來了興趣,問道:“你叫什麼?好像還沒聽你說過話。”
相比於艾米那種亂刺,這女孩的動作倒是穩的多。
她聽到吉迪斯的問話,手裏的動作並沒有立刻停下。
而是將刀尖順著那具焦屍的膝蓋骨縫隙切入,手腕輕輕一挑,“哢吧”一聲輕響,那根被燒得蜷縮的韌帶便被精準地挑斷。
接著,她順勢一劃,一大塊連著焦皮的腿肉便整齊地從骨頭上剝離了下來。
做完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她才停下手,抬起頭。
那是一張清秀卻沒什麼血色的臉,臉上沾著點點黑灰:“主教大人,我叫貝翠絲。”
“我的父親是海因裡希,他曾是聖城醫學院畢業的外科醫生,後來帶著我們來到了這裏。”
貝翠絲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輕輕按壓著屍體胸腔的位置,似乎在尋找著下一刀的切入點:
“在他還沒死在灰燼病之前,我從五歲起就站在手術台邊給他遞刀子。等到十歲的時候,我已經能閉著眼睛畫出人體所有的肌肉走向和骨骼結構了。”
說完,她手起刀落,動作沒有一絲凝滯。
“刺啦——”
又一塊肉被精準的割了下來。
吉迪斯看到這一幕,眼中的光芒甚至比他之前的火魔法還要熾熱。
“啪!啪!啪!”
他情不自禁的鼓起掌來:“撿到寶了,真是撿到寶了。”
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一個受過正統外科訓練的醫生。
因為這個世界的鍊金術很發達,這也導致了各種藥劑的演化。
強效麻醉劑、止血凝膠,甚至是能夠暫時吊住一口氣的“生命之水”。
正因這些藥劑,醫生們敢於在人體上動大刀子,敢於探究那些深埋在皮肉之下的奧秘。
所以外科手術,在這個世界其實相對來說並不罕見。
“好!太好了!”
“貝翠絲,你教一下艾米,你們這兩天就把這些的肉全部剔乾淨。”
貝翠絲點點頭:“好的,主教大人。”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握著匕首、眼神雖然發狠但動作依舊有些生澀的艾米:
“艾米,別用蠻力。死人的肌肉很硬,尤其是被燒焦的人,”
“高溫會讓肌肉極度收縮,你要....”
“....”
看著她們二人的樣子,安娜的嘴唇動了動,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但想了想,她們既然都沒有反對,那自己也沒有必要再說什麼。
而且,想想曾經她們在這裏收到的虐待,這樣她們也算是能發泄一下自己的不滿。
她想起了《神啟》中的一段話。
“死者已歸於塵土的靜默,不再受寒冷與飢餓的侵蝕。然生者仍行於荊棘,背負烈日與風雪。”
“神的慈悲首重於呼吸尚存之人,活人的權柄,永遠高於死者的尊嚴。”
安娜看向吉迪斯,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傢夥,也許真的沒有那麼魔鬼,至少他還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撫這兩個女孩的內心。
吉迪斯也感受到了安娜的目光,他看著安娜複雜的眼神,還以為她對“褻瀆屍體”這事兒耿耿於懷。
他說道:“行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你出來,我有重大的事情要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