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紅霧瀰漫的封閉土穹內,珍妮芙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紅霧可以大幅抑製魔力,那些土牆隻是為了徒有其表,雖然在外圍接觸到的紅霧很少,但其實也隻是花架子,脆弱不堪。
稍微一用力,就能打碎。
但真正讓她感到窒息的,並非這禁魔的紅霧,而是心底湧起的那股深不見底的悲哀。
偌大的教堂,數百名神職人員,此刻竟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替她說哪怕半句話,更別提替她抵擋攻擊了。
更讓她感到荒謬與心寒的,是在那群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的人裡,分明還有她親手提拔的人。
她承認,自己平日裏身居高位,有些時候確實是傲慢了些。
可平心而論,她對這些人絕對算得上恩威並施、待之不薄!
哪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
然而,當她親手切斷了那條名為“利益”的臍帶後,卻變成瞭如此。
有些人袖手旁觀,有些人就直接露出了獠牙。
甚至連那些和她一起被困在紅霧中的人,也被外麵的同僚毫不猶豫地當成了陪葬的棄子。
這紅霧並沒有阻擋感知的功效,而那土牆也並非是大衛那樣的頂級法師做的。
所以她可以透過感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一切。
超過半數的人都在凝聚魔力對準著自己這邊....
此時,已經有幾個吸入了紅霧的神職人員,已經來到了土牆邊緣,眼看就要打破土牆了。
珍妮芙說道:“行了吧,你滿意了?”
這聲清冷而充滿自嘲的聲音,在昏暗逼仄的土穹內顯得格外突兀。
周圍幾個被紅霧嗆得連連咳嗽、正要打破土牆的神職人員,皆是停下了動作,滿臉的驚恐與茫然。
“主.....主教大人,您在跟誰說話?”一名牧師顫抖著聲音問道。
一名反應過來的執事似乎明白過來了,他懇求著珍妮芙:
“我們錯了,求您帶我們出去吧,那神使還沒走對吧,這是試探對吧。”
那名執事懇求的話音未落,土牆之中,那唯一的電光驟然消失。
下一秒,珍妮芙就已經出現在了教堂之外的森林中。
她靠在一棵樹上,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
而在教堂內部,吉迪斯所扮演的那位普通神職人員,已經從踩碎了教堂的地板,將一縷縷混合著自然、水、月三種魔力的混合魔法悄悄打入地下了。
在剛剛珍妮芙在戰鬥的時候,吉迪斯其實就一直在觀察,到底有沒有他想留下的人。
但可惜啊,並沒有。
其實在珍妮芙還沒有說出要不插手城主府的事務、僅僅是丟擲那個關於神明初衷的悖論時。
有一部分人,並沒有像大多數人一樣憤怒。
他們似乎是真的在思考這件事。
然而,當珍妮芙宣佈教會將徹底退出權力中心、斬斷所有灰色利益鏈時。
那原本還在思索神明真意的人們,眼中也露出了殺意。
在涉及切身利益的瞬間,什麼對真理的渴求,什麼對神明的敬畏,其實都不是很重要了。
而最初出手的人,也不過隻有十分之一的人。
但就是這些人的出手,讓很多袖手旁觀的人,也動了手。
根據吉迪斯的觀察,已經有一半的人,在教堂裡對珍妮芙出過手。
不過,還有三成的人,依舊在袖手旁觀,他們躲得遠遠的,既不說話,也不出手。
看起來他們的算盤打的很響,誰贏了他們就幫誰。
還有兩成的人,應該是被嚇壞了,看到教堂裡發生瞭如此的動靜,下意識的從門口跑出去了。
他們大多數的魔力都很低微,大概是剛接觸魔力,入門的那種。
不過,這些人也並沒有什麼好下場,他們不會真的逃掉。
因為門外就是那片森林,那片森林依然有著他的月之魔力,可以被吉迪斯操控。
而且為了防止有漏網之魚,吉迪斯在進入教堂之前,在各個出口,都已經種好了樹。
這些人出去沒多久,就都被吉迪斯的森林徹底奪去了性命。
沒辦法,這些人都是蛀蟲。
不清除掉這些人,那他接下來做的事情,會相當難。
而接下來的這些人,他依舊不打算留。
他想留的是那種能夠拋下現有利益,為了那真理而勇敢站出來的人。
或是那些能夠以邏輯來駁回珍妮芙的話,能夠獨立思考的人。
亦或是,珍妮芙曾經的手下,對珍妮芙足夠忠誠的人。
但可惜啊,這些人裏麵一個都沒有。
這再次印證了一件事。
在以龐大利益構建下的權力結構中,忠誠從來不是一種高尚的品德,而是一場關於未來收益的心理預期。
當珍妮芙將他們未來的收益徹底埋葬的時候,也就是他們忠誠度歸零的時刻。
在這個世界,最經不起推敲的,除了虛偽的神諭,便是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