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沙大公撐著逐漸恢復力量的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身上的焦糊味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生死劫難。
她深吸了一口有些刺鼻的空氣,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與叛軍的屍骸,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珍妮芙身上。
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此刻也有些侷促。
四目相對。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勝利者的嘲弄或是失敗者的歇斯底裡。
殘破的書房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大公張了張乾澀的嘴唇,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出來。
她隻是嘆了口氣。
她現在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之前瓦爾德的話雖然難聽,但是也讓她認識到了今天這場災難的本質。
哪有什麼獨立,哪有什麼擴軍。
一切不過都是陰謀。
她們用我來當做誘餌,來試探聖國.....
自己這個大公當的還真是不稱職啊。
還以為自己能夠建立一個自由的國度,實際上,自己一直被利用。
就連大公府的這些人,也都被滲透成了這樣。
大公府外麵都亂成這樣了,自己卻一點都不知道,還在書房裏,處理著那些卷宗,直到瓦爾德帶人殺進來......
自己這日復一日的勤勉,又算的上什麼?
荒謬,真是太荒謬了。
而另一邊,珍妮芙將大公那慘淡與自嘲的神情盡收眼底,默默避開了視線,心中同樣翻湧著難以名狀的苦澀。
大公覺得荒謬,珍妮芙隻覺得更加諷刺。
她們這群自作聰明的主教,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是執掌棋局的棋手。
自以為天衣無縫,用大公做誘餌去試探聖國的底線,甚至妄圖推翻一切、建立完全屬於她們的新國度。
可結果呢?
這位神使隻是偽造了些寬恕券,就不得不讓她們提前行動。
而他們引以為傲的魔法,在那神使麵前也就那樣。
她雖然活了下來,但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嘲笑這個大公呢?
時間就在這份心照不宣的苦澀中,緩緩流逝。
終於,十分鐘後,吉迪斯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已經把外麵的那些叛軍全都處理了。
吉迪斯看著大公,又看向珍妮芙,搖了搖頭:“看起來你們好像沒什麼可聊的。”
“那既然這樣,那就跟我聊聊吧。”
“咱們換個地方,這地方太爛了。”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吉迪斯徑直走到廢墟角落,停在了埃利亞斯前,直接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埃利亞斯猛地抽了一口氣,身體瞬間彈起,掌心還凝聚了風魔力:“你們這些叛徒....”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凝聚起來的風瞬間潰散。
沒有蜂擁而至的叛軍,也沒有大公倒在血泊中的慘狀。
隻有滿地的屍骸,衣服有些破損卻已經站起來的大公,還有那個侷促不安的雷係大主教珍妮芙。
以及....站在他麵前,剛剛扇了他一巴掌的神秘男人。
埃利亞斯捂著臉,茫然地環顧四周,大腦直接陷入了宕機狀態:“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公說道:“這就是那位大人。他救了你,你應該說謝謝。”
埃利亞斯明白了,估計是在爆炸之後,這位真正的大人物來了,救了他和大公。
他連忙道謝:“謝謝大人,您不僅救了大公,救了我,更是救了.....”
吉迪斯打斷他:“行了行了。去附近的軍區,叫那些人過來收拾一下這裏。”
大公此時,也從身上摸出了一塊染著血汙的令牌,拋給了埃利亞斯:“拿上這個。”
埃利亞斯接過令牌,點點頭,剛要動身,就被吉迪斯攔下了。
他指著嵌在牆上的瓦爾德說道:“那傢夥的麵目還算完整,把他腦袋割下來。”
“你們那個軍區肯定也被滲透了,但他的腦袋就證明這場可笑的叛亂已經徹底破產。”
埃利亞斯點點頭,用風刃割下了瓦爾德的腦袋,隨後拎著腦袋跑出了房間。
看著埃利亞斯匆匆離去的背影,大公收斂心神,對著吉迪斯說道:“大人,大公府地下,還有一個會議室,相對安靜一些。”
吉迪斯微微頷首,示意她帶路。
三人不多時,就從一處隱秘的機關進入到了地下室。
大公輕車熟路地觸碰牆邊的晶石,注入一絲魔力。
伴隨著輕微的嗡鳴,穹頂的魔法燈依次亮起,隔絕感知的魔法陣也已開啟......
吉迪斯走到桌前,隨意地拉開一張高背椅,就這樣坐了下來。
他身體後傾,目光掃過還僵直地站在門口、神情各異的大公和珍妮芙。
“坐吧,站著怎麼談事呢。”
二人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長桌的另一側拉開椅子坐下。
吉迪斯敲著桌子:“不用這麼緊張。”
“今後,珍妮芙你依舊做你的主教,奧沙大公,你接著做你的大公。”
“不過,以後,教會和大公府要分離開。”
“教會隻負責傳教和開設學院,不過,教義要改一改。”
“大公府負責整個國家的運轉。”
珍妮芙聽到自己還能當主教,先是有些錯愕,後來聽到教會不能乾預整個國家,更不解了。
為什麼?
難道不應該以聖光的名義,傳播信仰,擴充軍隊,征服其他國家,然後讓他們信仰真正的聖光嗎?
珍妮芙問道:“神使大人?既然您是神使,難道不應該以聖光的名義重塑國度,讓世人皆在聖光的指引下匍匐?”
吉迪斯聽後笑了笑:“信仰對於人固然重要,但並不是全部。”
這話讓珍妮芙非常不解。
但吉迪斯明白,信仰這個東西,要有,但隻能是人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就像安娜,她是一個虔誠的人,也是一個信仰佔據了她大部分的人。
所以當災難來臨時,即便她是灰燼城唯一一個擁有魔力的人,卻依舊不會想著去拉起一支隊伍反抗。
甚至連自己的肚子都照顧不好。
而是整天抱著那本破書,去祈禱,去請求神的幫助。
因為她的人生就隻有聖光,而沒有其他。
這也是為什麼吉迪斯在她身上獲得的神聖點是最多的。
這樣的人會被信仰束縛,會消磨掉人本身的價值與創造力,成為一個神座之下的一個“構件”。
這個世界擁有與他那個世界不同的魔法,但卻並沒有讓他眼前一亮的魔法工業。
吉迪斯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構建一個魔法的工業帝國,他也不需要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世界就是因為信仰束縛了太多的人。
讓本應該出現的魔法工業,被信仰大大減慢了。
人的創造力是無窮的,隻有把他們從信仰中解脫出來,才會碰撞出火花。
就像辛吉德,很難說這個人有信仰,因為吉迪斯從沒聽他說過聖光,比起那些無用的祈禱,辛吉德一直在藥劑中狂熱的進行著試驗。
也正因為是這樣,他才創造了不少的令吉迪斯都為之驚嘆的藥劑。
吉迪斯需要辛吉德這樣的人,但隻有他還不夠,他需要各行各業都能在魔法的道路上開花。
或許這也正是係統【粉碎這個世界上所有主流的信仰體係】的意義。
一但有了魔法工業,那對於其他國度,就可以說的上是降維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