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透過木屋縫隙滲入的殘陽餘暉早已被深邃的夜色徹底吞沒。
冰冷而幽暗的木室中，珍妮芙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剛一蘇醒，一股眩暈感便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她剛要起身，卻驚駭地發現，渾身上下充滿了痠痛。
“這是...哪裏？”
伴隨著理智的回籠，她身為雷係主教的高傲記憶，正與不久前滿大街狂奔、自詡為“劫雲”的荒誕幻象在腦海中瘋狂交織。
“可惡啊....這讓我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就在此時，木門被推開，皎潔的月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
然而，預想中那種屬於絕世強者的肅殺氣氛並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鬱、誘人垂涎的烤雞的焦香味。
吉迪斯的手裏抓著一隻碩大的油亮雞腿，嘴裏還在大口咀嚼著。
“醒了？”吉迪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直接坐在了地上。
雖說他的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但並未恢復完全。
自然與水魔力共鳴的新被動，生命源泉，恢復能力確實逆天，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那就是會大量消耗身體的能量。
尤其是在日落之後，失去天光汲取後，恢復起來隻能靠自身的能量了。
所以，沒一會他就餓了。
還好他的虛空間裏，帶著不少的食物。
簡單生個火，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珍妮芙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嚥了個口水。
她都被自己這樣子氣笑了，自己可是主教啊，平日裏什麼沒吃過，居然被一隻雞腿饞了。
可身體卻誠實得可怕，那股貫穿周身的痠痛，與魔力大量消耗的空虛，讓她十分飢餓。
她搖了搖頭，驅趕掉這些奇怪的想法，指尖又亮出了一抹藍色的雷霆。
“你你.....你把那些主教們怎麼樣了？”
此時的吉迪斯已經吃完了那個雞腿，將骨頭拋到一邊：“她們嘛，當然是死了。”
“死了？全死了.....”珍妮芙失神地呢喃著，指尖那一抹原本微弱的藍色雷霆顫抖得更加劇烈，最終在清冷的月光中悄然熄滅。
她癱軟在冰冷的木板上，自嘲地苦笑一聲：“所以你為什麼不殺我？”
“是因為我那段精彩表演，讓你覺得有意思？”
“還是因為我長得比那幾個好看？留著給你自己慢慢享用？”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恢復了，把你弄死？”
吉迪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還信仰女神嗎？”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珍妮芙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我是海洋教會的主教，為什麼不信仰女神？”
“你這個問題很可笑。”
吉迪斯說道：“好一個可笑。”
“可《海洋福音》裏說，海之牧者，當以身化作不屈的礁石，替迷途的羔羊抵禦無常的風暴。”
“而你們這群人是怎麼做的？”
“居然竄進人群密集的商業街，把那些手無寸鐵的信徒當成擋箭牌。”
珍妮芙被這番話刺得啞口無言。
雖然她很想說，那都是丹迪斯的主意，她從廣場出來後，並不知道要去哪，全都是跟著丹迪斯的步伐。
但是.....
當她來到商業街的時候，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份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傲慢與冷血，此刻被吉迪斯無情地撕開，讓她所有辯駁的話語都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偽裝成祭司的男人，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駭人的驚雷。
之前溫蒂妮說，那些平民們稱他為神使。
她隻當是愚民們可笑的臆想，是對教會權威的拙劣挑釁。
可現在....
壓倒性的恐怖實力、打破常理的多種融合魔力，還有那神出鬼沒的身影....
還有他現在居高臨下，以最純粹的教義來審判、斥責主教的姿態。
這一切拚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令她感到窒息的猜測：
“你你....真的是女神的神使？”
聽到這句充滿敬畏與驚恐的試探，吉迪斯差點笑出聲。
他本來隻是想藉機探探這幫教會高層的底。
吉迪斯很好奇，像她們這種為了權力草菅人命的主教，究竟是還存留著哪怕一絲對神明的盲目信仰。
還是早就心知肚明，徹底把那些神聖的教義當成了用來洗腦、束縛平民的統治工具？
結果，她居然真的認為自己是神使？
看來，這個傢夥似乎還對女神有著信仰。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有信仰，還認定自己是神使，那就太容易操控了。
他順水推舟，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一些，他依舊沒有直接回應她，而是給了她上一個問題的答案：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殺你嗎？即便你違背了教義，即便你為了權力而失去了本心。”
“因為你是被聖光選中的人。”
珍妮芙聽到這話，原本剛浮現出敬畏與惶恐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深深的錯愕與荒誕。
她是海洋教會的高階主教，自幼受洗於海神的恩典之下。
她的魔力雖說是狂暴的雷霆，但這和那個信仰聖光的帝國並沒有關係，完全是因為天生的。
並不是受了聖光帝國的恩惠。
而她在之前也和聖光帝國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到底在說什麼？”
吉迪斯嘆了一口氣：“現在的人們已經忘記了原初之神了。”
“這世界最開始隻有一個神，那就是聖光之神。”
“祂掌握著整個世界的權柄，但祂卻將自己的權柄拆解，分賜給了那些對他傾慕已久的女神。”
“....”
吉迪斯又開始了他自己那套編造的理論，把聖光之神作為原初之神，而自己則是受到聖光之神委託的神使。
聽著這番大逆不道卻又詭異自洽的異端邪說，珍妮芙徹底獃滯了。
對於這番理論，珍妮芙的第一反應是荒謬，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隱約覺得，這傢夥說的可能是真的。
海洋女神和聖光之神確實是情侶。
但是聖光之神也太離譜了吧，所有的女神都是祂的女人？
居然還把世界的權柄，當成定情信物滿世界亂髮？
這是什麼原初的主宰？
這分明就是一匹到處留情、不知饜足的絕世大種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