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後的吉迪斯,又重新變成了費爾南多的樣子,回到了戰場邊緣。
甚至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衣袍已經變得破爛,臉上也被抹上了灰。
再加上他身上克勞利的鮮血,任誰看了都會是剛剛經歷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殊死搏鬥,才勉強活下來的倖存者。
不過,當他想用克勞利的人頭,來讓這場戰鬥升級的時候,他卻覺得沒有什麼必要了。
現在的戰場已經完全成了絞肉機。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焦糊味。
士兵們和魔法師似乎殺紅了眼,似乎早已忘記了他們還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一道道魔法,一聲聲慘叫.......
刀光劍影中,隻有赤紅的殺意。
地麵早已被鮮血浸透,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在低窪處積成一個個暗紅色的血泊,倒映著搖曳的火光。
吉迪斯本來還以為戰爭的烈度,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減少,還想用克勞利的人頭,來給戰場的烈度加加碼。
但現在看來,完全不必了。
戰爭從來都不是理性的博弈,而是一場群體性的歇斯底裡。
尤其是對身處戰場中的人來說。
當理智被衝垮,在沒有強大的外力叫停下,那就隻有不死不休。
因為你手軟了,敵人不手軟,那你就成了別人刀下的亡魂。
生命在這一刻,變得比腳下的爛泥還要廉價。
吉迪斯提著克勞利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站在陰影的邊緣,並沒有急著走出去。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場被自己挑起來的戰爭....
......
終於,戰場的喧囂聲開始變得稀疏。
就像是一場燃盡了所有燃料的野火,逐漸隻剩下劈啪作響的餘燼。
法師們高貴的法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他們引以為傲的魔力並非無窮無盡。
過度使用魔力造成的精神疲憊,還有魔力枯竭後的身體反應,讓他們成了待宰的羔羊。
麵對著殺紅了眼的士兵,他們最後的抵抗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噗嗤。”
隨著最後一名魔導師被亂劍砍倒在血泊中,這場自相殘殺的鬧劇終於畫上了句號。
士兵們雖然贏了,但也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原本二百多人的精銳部隊,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二十人。
而且這些人裡,幾乎人人帶傷。
“贏......贏了嗎?”
一個年輕的士兵看著腳下法師的屍體,聲音顫抖:“我們......活下來了?”
“可是......接下來怎麼辦?”另一個老兵癱坐在地上,看著這滿目瘡痍的營地:
“統領呢?怎麼也不見了?”
“費爾南多呢?”
一個滿臉是血的士兵小隊長拄著斷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環視四周,看著這如同煉獄般的慘狀,那雙充血的眼睛裏並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恐懼與怨毒。
“都別喊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正好吐在腳邊一具法師屍體的臉上,隨後指著遠處灰燼城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道:
“統領?費爾南多?都死絕了!全都死絕了!”
“你們還不明白嗎?這是報應!是那個鬼地方傳來的黴運!”
小隊長神經質地揮舞著手中的斷劍,彷彿在驅趕著空氣中看不見的幽靈:
“我早就說過,灰燼城那種連神都唾棄的地方,裏麵流出來的每一縷風都是帶著毒的!”
“如果不是為了封鎖那群被詛咒的垃圾,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你放屁!”一聲沙啞卻帶著怒火的咆哮,硬生生打斷了小隊長的癲狂。
在不遠處的一堆焦黑屍體旁,一個滿臉煙灰的老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一條腿被風刃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此時正用半截長矛支撐著身體,疼得呲牙咧嘴,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什麼詛咒?什麼黴運?別他媽把咱們的命丟給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老兵指著滿地的法師屍體,眼裏滿是刻骨的仇恨:“都是這群狗娘養的法師。”
“他們傲慢的很,從不把我們放在眼裏,老子的婆娘,就是被那些自恃人上人的法師勾搭走的。”
“要我說,他們該死。”
“他們的傲慢就是今天的原因。這跟灰燼城有什麼關係?這全是這群雜種自找的!”
聽到這位老兵的話,一聲帶著嗤笑的聲音傳來。
“嗬......傲慢?詛咒?你們都想偏了。”
一個捂著腹部傷口的精瘦士兵說道:“咱們統領手裏攥著費爾南多在聖城貪汙的賬本,那是他的催命符。”
“今晚這根本不是什麼衝突,這就是滅口!費爾南多那個陰險的毒蛇,是為了毀掉證據,纔想把咱們連人帶營地一塊燒成灰!”
“我們......不過是他們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罷了。”
這番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還在爭執的倖存者們瞬間沉默了。
是啊,如果不是為了掩蓋驚天的罪行,誰會對自己朝夕相處的同僚下這種死手?
他們似乎接受了這種說法,不再爭論原因。
正在此時,在營地邊緣那片最深沉的陰影中,突然亮起了一團刺眼的火焰。
“那是......什麼?”
一個眼尖的士兵最先發現了異樣,顫抖著指向那團火焰。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瞬間驚得頭皮發麻。
這種亮度的火焰,隻可能是**師的火焰魔力,莫非費爾南多沒死?
然而,就在眾人拿起武器,準備朝著火焰的方向殺去的時候,這團在陰影中亮起的火焰,卻並未如他們預想般化作奪命的火球。
而是.....直接飛上了天空。
兩秒鐘後。
這團火焰居然爆開了。
在漆黑的天幕上勾勒出了兩個巨大而神聖的字樣——聖光。
“這是......什麼?”
“難道是聖光之神?”
“是了...掌管聖光與審判之神,終於降臨了。”
“....”
人群裡有人被這神跡迷了眼,但也有人很是清醒。
“別妄想了,這是費爾南多。”
“不可能吧,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魔法,能讓火焰在爆炸後變成字,費爾南多他有這個本事?”
“....”
正在此時,陰影中的身影走了出來。
眾人驚恐地握緊兵器,以為是費爾南多來收割殘局,正準備殊死一搏。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張陰鷙刻薄的臉龐竟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詭異蠕動。
僅僅幾秒鐘,那令人作嘔的**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俊美而神聖的年輕麵孔。
人群中,那個精瘦士兵像是見鬼了一般,指著他連連後退,牙齒打顫:
“你你....你是四個月前被流放的主教...”
“你.....是誰?”
吉迪斯看著那個嚇得麵無人色的精瘦士兵,嘴角微微上揚:“是我。”
“是那個被流放到這裏的主教吉迪斯,也是你們厭惡的灰燼城的一員。”
吉迪斯隨手將一直提在手裏的東西拋了過去。
那死不瞑目的頭顱,像是一個皮球般滾到了精瘦士兵的腳邊。
正是他們的統領,克勞利。
他接著說道:“剛剛的一切都是聖光對你們的懲罰。”
那個斷劍的小隊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滿地的屍體,指著吉迪斯,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少在那裏裝神弄鬼!是你!是你變成了費爾南多的樣子!是你挑撥離間!”
“這一地的死人,都是你殺的!”
“兄弟們,別愣著了,殺了這個滿嘴胡話的人。”
然而,預想中一呼百應、群起而攻之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吉迪斯所展現出的能力,實在是太詭異了,變換自身容貌,控製魔力在高空中寫字...
同伴們有的在後退,有的則是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開始祈禱。
他們之中有的人似乎真的認為,吉迪斯是聖光的代行者。
“聖光啊....我有罪,上次我買了個貓女奴隸,卻把她玩死了.....”
“我不該偷那個法師的內褲的....”
“....”
吉迪斯搖搖頭:“這些事,你們還是去對著那些,最應該接受你們懺悔的人說吧。”
他話音落下,就聽見遠處傳來了整齊而又急切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