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灰燼教區的主教堂。
修女安娜坐在主神的雕像前,手拿《神啟》,正在做每天清晨的禱告。
教堂之外,是帝國聞名的遺忘之地,灰燼城。詛咒在這裏肆虐了五年,土地灰敗,房屋傾頹。
但在這教堂之內,卻乾淨得近乎聖潔。
安娜是這座教堂的最後的一位修女,每天,她都會將這裏打掃的一塵不染,在神台上點著廉價的蠟燭,以此來祈禱神跡的顯現。
即便這裏已經是眾所周知的遺忘之地,即便這裏已經五年沒有主教了。
“仁慈的聖光之父啊,請寬恕我們的罪,請憐憫您卑微的僕人.....”
“.....”
安娜頌唸完了最後一段禱告詞,這才緩緩起身。就在這時,教堂沉重的橡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安娜修女!天大的.....天大的‘喜訊’!”
衝進來的是教堂的老園丁,喬叟。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光潔的地麵,臉上混雜著驚恐和一絲荒誕的喜悅。
“聖城來信了!那上麵說,今晚,我們的新任主教,吉迪斯·凡恩大人,即將抵達!”
安娜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我就說神是不會放棄祂的每一個子民的。”
“祂回應了我的祈禱。”
“可是.....”老園丁的麵色變得極為古怪,“安娜修女,信上說,他是因為犯了錯誤,被流放過來,才來這裏當的主教。”
“流放.....”安娜臉上的光彩凝固了。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在她剛剛燃起的炙熱信仰上。
流放之地。
被聖城拋棄的人,才會來到這片被神遺忘的土地。
老園丁見她神色不對,慌忙補充道:“但是,安娜修女,無論如何,他也是一位主教啊!”
“這幾年來,灰燼城第一次有主教踏足!這.....這總歸是好事,對吧?”
“對。”安娜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握緊了胸前那枚磨損的聖徽。
“或許這就是神明給我們帶來的希望。”
安娜提起裙擺,從裏麵的兜裡摸出了一枚金幣:“喬叟,去把教堂裡珍藏的麥酒拿出來,再去買些好吃的肉類回來。”
“可不能讓新來的主教,在抵達的第一晚就受了怠慢。”
喬叟看著手心裏的那枚金幣,手都在發抖。
這幾乎是教堂最後的積蓄了。
“可....”
“快去,喬叟。”安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神在注視著我們。無論主教大人因何而來,他都是聖城任命的主教。”
“我們必須展現應有的敬意。”
老園丁不再多言,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剛要出去。
就聽見了馬蹄踩過碎石的“咯噔”聲,以及沉重的車輪碾壓聲。
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得令人心悸。
安娜和喬叟對視一眼,皆是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愕與倉惶。
“這麼快?”安娜有些慌亂,她下意識的整理了下自己的修女服。
喬叟更是手足無措:“那個....安娜....”
“噤聲,喬叟。”安娜低聲命令道,但聲音裡也壓抑不住一絲顫抖。“準備迎接主教大人。”
安娜快步走向門口,喬叟則是跟在她後麵。
馬車碾壓碎石的聲音在教堂門口戛然而止。
此時,安娜和喬叟也剛好走出門口。
隻見從馬車上,先是下來了兩個人。
兩位身穿製式的帝國軍甲,風塵僕僕,表情冷硬如鐵。
他們下車後,立刻分立兩側,警惕地掃視了一下這個破敗的教區,彷彿這裏是什麼疫病之地。
接著,第三個人從馬車裏下來了。
這人應該是新來的主教大人。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一頭燦爛的金色短髮在清晨的陽光下彷彿在流淌。
麵容好看的近乎妖異。
安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從未想過,一個被“流放”的主教,竟是如此的.....年輕,如此的....好看。
她甚至都有些獃獃住了。
其中一名士兵走上前,對著吉迪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毫無起伏:
“大人,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您已安全送達灰燼教區。”
另一名士兵則從馬車後廂拎出一個不算大的行李箱,“哐當”一聲丟在了吉迪斯的腳邊,激起一陣灰塵。
“我們先行告退了。”
說完,兩名士兵不再看吉迪斯一眼,也無視了旁邊的安娜和喬叟。
他們迅速登上了馬車,車夫猛地一揚馬鞭,馬匹嘶鳴一聲,車輪碾過枯草,毫不留戀地捲起一陣灰塵,消失在了通往外界的道路盡頭。
就隻剩下了這三人。
安娜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絕塵而去的馬車,以及馬車夫臨走時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
她的心裏再一次嘆了口氣。
不過,她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上前一步,壓下心中的失落,行了一個標準的教區禮節。
“讚美聖光。恭迎您,尊敬的主教大人。”
“我是這裏的修女,安娜。這位是喬叟,教堂的園丁。”
“我們.....我們沒有預料到您會這麼早抵達,未能準備正式的歡迎儀式,請您恕罪。”
清晨的風,吹過吉迪斯那頭燦爛的金髮,讓那張本就妖異的臉龐更顯俊美。
風也拂動了安娜的修女頭巾。那漿洗得發白的亞麻布勾勒出她清麗的臉型。
她確實很漂亮。
尤其是在這片萬物衰敗的灰燼城中,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神跡,乾淨、純粹。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還燃燒著近乎頑固的虔誠火焰。
吉迪斯·凡恩終於抬起了他那雙低垂的眼簾。
目光越過了驚慌失措的喬叟,徑直落在了安娜的臉上。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剛想再次開口,提醒他晨風寒冷,請他進入教堂。
吉迪斯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微涼的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主教大人?”
他重複著這個稱呼,彷彿在品味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
“想不到這裏居然還有如此虔誠的信徒。”
“但祂不配擁有信徒。”
“因為祂已經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