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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狼狽的棲身之所
網咖椅子真不是人睡的。
我醒的時候脖子已經不能動了，一動就哢哢響，跟生鏽了似的。天還冇亮，網咖裡那股味兒——煙味、泡麪味、還有不知道什麼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我身上裹著那件舊外套，還是冷。網咖空調開得大，但那冷氣是陰的，往骨頭縫裡鑽。
螢幕還亮著，37號機。時間顯示05:17。
我看了好幾眼，都是05:17。後來才反應過來，是螢幕卡住了。就跟我的日子一樣，卡在這兒了。
我動了動手指，麻的。昨晚就這麼睡著了，電腦都冇關。坐起來，外套掉地上了。我彎腰去撿，看見地上有菸頭、瓜子殼，還有一坨黑乎乎的口香糖。
椅子扶手上刻著字——“到此一遊”。字都磨花了，不知道是誰刻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刻的。可能很多人在這兒坐過，走了，就留下這點痕跡。
我撿起外套拍了拍，冇用，那油膩膩的感覺已經滲進布裡了。
去衛生間洗臉。鏡子臟得照不清人，隻能看見個影子，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著。擰開水龍頭，水是溫的——網咖為了省電，熱水器隻開最低檔。我捧水往臉上潑，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裡，涼得我一哆嗦。
洗了把臉，稍微清醒點。回到37號機前，坐下，重新整理視訊頁麵。
播放量：236萬。漲了一萬，慢得很。
我往下翻評論，還是那些話：“炒作”“取關”“冇意思”。翻到最新幾條，我停住了。
有一條說：“轉自@江州美食偵探，看看真實打工人的日常。#底層打工人的真實瞬間#”
我點進去看。
是個本地美食探店號，三十多萬粉絲。最新一條視訊，標題是：“拋開濾鏡，看看這座城市另一麵的味道。”裡麵剪了三段：淩晨掃街的環衛工、菜市場收攤的小販、還有——我的視訊。
我那一段，正好是我蹲在地上撿錢，膝蓋流血，抬頭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那幾秒。配文是：“除了精緻打卡，這座城市還有另一種真實。尊重每一份勞動，哪怕它沾著塵土。”
轉髮量兩千多了。
評論區有人說：“看哭了”“這纔是真實的生活”“那個小姐姐後來怎麼樣了？”
我盯著螢幕，手指有點抖。不是怕，是彆的什麼感覺——說不清楚。
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探店號發來的私信：
“你好，我是江州美食偵探的小編。未經允許轉載了你的視訊片段，抱歉。但你的視訊真實度很高，和我們‘拋開濾鏡’的主題很契合。我們想跟你做個簡單采訪，聊聊火鍋店的事。有時間嗎？”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回覆：“不用了。謝謝。”
剛傳送，網管就過來了。是個瘦高個，打著哈欠，眼屎還糊在眼角。
“到時間了。”他說，“通宵到六點，要續費嗎？”
我搖搖頭。
“那收拾一下，後麵還有人等機子。”
我關掉電腦，站起來。腿麻了，差點冇站穩。扶著椅子緩了緩，然後拉起我的行李箱——它還在我腳邊，拉鍊卡住的地方是去年和張浩去海邊時摔壞的，他說要修，一直冇修。
輪子碾過地上的瓜子殼，哢嚓哢嚓響。我拖著它，走出網咖。
天剛矇矇亮，街道很安靜。環衛工已經在掃地了，刷——刷——刷——，聲音傳得老遠。
我站在網咖門口，不知道往哪兒去。
口袋裡還有兩塊錢。微信餘額七塊。加起來九塊。
九塊錢，在這座城市能乾什麼？
買兩個包子，或者坐四趟公交車，或者——什麼也乾不了。
我拖著行李箱，沿著街道慢慢走。路過一家早餐店，蒸籠冒著白氣，包子香味飄出來。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但我冇停。
不能停。一停，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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