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高炳衛
田唯離開後，鑒定室內的氣氛並未立刻恢復平靜。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枯坐在紅木桌案後，目光複雜地落在空蕩蕩的桌麵上——那裡方纔還放著那塊通體黝黑、價值驚天的疑似地元晶。
他枯瘦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張通體赤紅的高階傳信符。
老者捏著符籙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渾濁的眼眸中，掙紮之色如潮水般翻湧。
腦海中閃過方纔那年輕修士恭敬謹慎的模樣，想起對方聽到估價時那瞬間慘白的臉和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
那隻是個鍊氣期的小輩，恐怕連做夢都沒見過上萬靈石……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老者乾癟的唇間溢位。
可下一瞬，另一幅畫麵強行擠入腦海——那是一間陰冷昏暗的靜室，石壁上掛滿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一個低沉而冷酷的聲音在他神魂中烙下印記：“凡在坊市出現疑似天地奇材之物，或價值超萬靈石之未知奇物，必須即刻上報……違者，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三十年前，他因一次鑒定失誤惹上大禍，被迫種下神魂禁製。
三十年來，他戰戰兢兢，憑藉過人的鑒寶眼力和謹慎，倒也平安無事，甚至藉助他暗中提供的些許資源，修為還略有精進。原以為歲月會這般平靜流逝，直到壽元耗盡……
誰曾想，今日偏偏就讓他遇上了！
那黑色石頭，品質高得嚇人，更蘊含連他都看不透的玄奧氣息。即便不是傳說中的地元晶，價值也絕對遠超萬靈石之限！這已觸發了契約中必須上報的條款。
上報，那年輕小友多半性命難保，甚至可能禍及親族。
他雖不知對方來歷，但觀其言行舉止，絕非大奸大惡之徒。
不上報……契約反噬即刻便會發作，那種靈魂被一寸寸撕裂、焚燒的痛苦，他三十年前嘗過一絲，至今午夜夢回仍會驚懼顫抖。
而且，他的手段，遠不止契約反噬那麼簡單。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半炷香很快燃盡。
老者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灰敗。顫抖的手指注入一絲靈力，啟用了傳信符。
他對著符籙，聲音乾澀而快速地低語：“萬寶樓，甲一鑒室。
疑似地元晶現世，頭顱大小，靈力精純，內含未知高階氣息。持寶者，男，練氣十一層，黃楓穀外門弟子裝扮，麵容清秀，約二十許歲。半柱香前離樓，禦翠綠色高階青葉法器，向西南方向疾遁。價值……恐不下數萬靈石。”
語畢，他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鬆開了手指。
赤紅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細微卻迅疾如電的紅光，穿透屋頂的禁製，悄無聲息地向著坊市東南角某處飛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鑒定室內，隻剩下老者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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