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光罩的能量輝光在雲層下暈開一片慘淡的淡金。“英靈”總部外的重型載具排程場上，引擎的轟鳴和人聲混在一起，透著一種大戰前的緊繃。
“守望”小隊四人已經全副武裝，站在一輛加裝了厚重灌甲和簡易能量護盾發生器的重型運輸車旁。車身上漆著“聽雷堡前哨——物資特運”的暗紅字樣，後艙門敞開著，幾名穿著灰色工程服、胸口有齒輪與閃電交叉徽記的技術員，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封裝嚴密的金屬箱搬上車。那些箱體表麵流轉著青濛濛的微光，即使隔著封裝，也能感覺到一股沉穩、堅實的能量波動——是“青罡石”。
“都點清楚了，符文穩定裝置、備用能源、抗幹擾訊號中繼器……還有最重要的，三標準單位青罡石原礦，全在這了。”一個戴著眼鏡、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擦了把額頭的汗，對走過來的韓鬆和蘇晚晴說道，語氣裏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東西嬌貴，不能受劇烈震蕩，更不能接觸高強度的混亂能量場，不然內部結構失衡，穩定地脈的效果大打折扣都是輕的，嚴重的可能引發小範圍能量反衝。路上，拜托各位了。”
韓鬆快速核對著清單，點頭：“明白。我們會確保車輛平穩行駛，避開已知的能量紊亂區。蘇醫生會全程監測車廂內能量環境。”
蘇晚晴已經將一個行動式的能量場監測儀接入了運輸車的內部係統，螢幕上的波形平穩。“目前一切正常。出發後，我會持續關注。”
另一邊，王魁正拍著運輸車那足有半掌厚的合金裝甲，咧著嘴對旁邊的司機——一個麵板黝黑、臉上有道疤的絡腮胡老兵——說：“老哥，這鐵殼子夠結實吧？別半路讓那些地老鼠（指地行屍）給拱翻了。”
老兵叼著個沒點的煙鬥，斜了王魁一眼，聲音沙啞：“老子開這車往光罩外跑了七年，什麽樣的‘老鼠’沒見過？這車底甲是特製的，帶高頻震蕩和弱電流層，專防打洞的。隻要你們把天上飛的‘磷火點子’（指磷火蝠）看住了，別讓它們把護盾和引擎燒了，這車就能開到‘聽雷堡’大門口。”
阿飛沒參與交談，他像隻靈巧的狸貓，已經繞著運輸車和旁邊兩輛負責護衛的輕型武裝越野車轉了好幾圈，仔細檢查著每一處輪胎、懸掛和車底，又竄到車頂，看了看架設在那裏的自動機槍塔和訊號發射器，確認所有武器和通訊裝置都處於待命狀態。
林天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沒有參與具體的準備工作。他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呼吸悠長，眉心微微發熱。他在用剛剛掌握的、更敏銳的感知，去“觸控”周圍的環境——排程場雜亂的電磁波動，遠處光罩屏障那熟悉的能量脈動，運輸車上“青罡石”散發出的沉穩地脈氣息，以及……更遙遠處，西北方向，那片被稱為“地鳴峽穀”的區域，隱隱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充滿混亂與躁動的能量“噪音”。
那“噪音”與簡報中描述的“不明擾動”隱隱對應。更讓他在意的是，當他將感知向那個方向延伸時，腦海深處，那座青銅殿宇的虛影，似乎也“動”了一下，並非針對具體的門戶，而是一種……彷彿遇到了某種“熟悉的雜質”或被“冒犯”了般的、極其隱晦的排斥與審視感。
地球意誌的感應？對地脈被幹擾的本能反應？還是……英靈殿對某種“不應存在之物”的標記？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前路，果然不簡單。
“隊長，準備完畢，可以出發了。”韓鬆走過來匯報。
林天點頭，目光掃過已經聚攏過來的隊友。“按預案，王魁跟我坐頭車開路，韓鬆、蘇醫生居中，阿飛尾車警戒。保持通訊靜默，非必要不聯絡。遇襲優先保護運輸車，快速脫離，不要戀戰。出發。”
命令簡潔清晰。眾人迅速登車。重型運輸車發出低沉的咆哮，緩緩駛出排程場，兩輛輕型越野一前一後護衛著，碾過被各種車輛履帶壓得無比堅實的硬化路麵，朝著西北方向，那片被更濃重鉛灰色籠罩的荒原駛去。
離開光罩的能量庇護，那股熟悉的、帶著鐵鏽、塵埃和淡淡輻射氣息的末世空氣立刻包裹上來。車隊沿著一條被反複碾壓、相對清晰的舊公路遺跡前行，速度不快，力求平穩。道路兩旁是連綿的、色彩暗淡的丘陵和偶爾出現的、隻剩下扭曲骨架的建築廢墟。天空是永恒不變的鉛灰，偶爾有體型怪異、叫聲淒厲的飛禽掠過，遠遠避開車隊。
起初幾小時，一路平靜。隻有車輪碾過碎石和坑窪的單調聲響，以及通訊頻道裏偶爾響起的、韓鬆或蘇晚晴關於路徑和能量環境的簡短報告。
林天坐在副駕駛，目光透過加厚的防彈車窗，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地形。王魁則有點閑不住，檢查了幾遍架在車頂、由他操控的重型機槍後，開始擦拭他那把厚背戰斧的斧刃。
“太靜了。”開車的絡腮胡老兵突然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地鳴峽穀’這一片，平時就算沒有大群的玩意兒，零星的地老鼠或者被能量吸引過來的小怪也該有點動靜。今天邪門，從出來到現在，屁都沒看到一個。”
林天心中一動。他再次集中精神，將感知向更遠處擴散。確實，除了遠處峽穀方向那令人不安的“噪音”，近處廣闊的區域，生命反應稀少得反常，連最常見的、在廢墟中翻找腐食的變異鼠類都幾乎絕跡。這不是好兆頭。通常這意味著，要麽這片區域剛經曆過某種“清理”，要麽……有讓低等生物本能恐懼的東西在附近。
“提高警惕。”林天在通訊頻道裏說了一句。
車隊繼續前行，繞過一片因地震而大麵積塌方的山體，路麵變得更加崎嶇。遠處，一片更加深邃、兩側山崖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峽穀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就是“地鳴峽穀”。即使隔著這麽遠，也能看到峽穀上空匯聚著顏色更深沉的鉛灰色雲團，雲層中偶爾有暗淡的、非自然形成的電光一閃而過。
“接近目標區域，能量幹擾開始增強。常規通訊訊號衰減30%。”韓鬆的聲音傳來，“切換備用加密頻道。蘇醫生，運輸車內部能量場？”
“穩定，但外緣有輕微波動，與峽穀方向擾動同頻。青罡石狀態良好。”蘇晚晴回答。
“前方三公裏，舊公路橋。橋體結構在檔案中標記為‘年久失修，承載力存疑’。”韓鬆調出地圖，“建議從右側河床繞行，雖然會多花二十分鍾，但更安全。”
“同意繞行。”林天下令。在這種地方，一座不靠譜的橋比一群卒級孽物更危險。
車隊離開公路，駛下布滿卵石的幹涸河床。河床寬闊，但碎石嶙峋，車速不得不再次降低。然而，就在車隊完全駛入河床，暴露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時——
“吱嘎——！！！”
一陣尖銳、高亢、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嘶鳴，毫無征兆地從峽穀方向傳來！緊接著，一片密密麻麻、閃爍著幽綠色磷火的“烏雲”，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從峽穀一側的山崖裂隙中洶湧而出，朝著車隊的方向疾撲而來！
“是兵級·磷火蝠！數量……超過五十！進入防空警戒！”韓鬆的警告聲幾乎在嘶鳴響起的同時炸響。
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麽它們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出現。那片“磷火烏雲”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間就掠過數百米距離，幽綠的磷火在昏暗的天色下拖出無數道令人心悸的光痕！
“開火！”林天厲喝。
“咚咚咚咚——！！！”
頭車和尾車頂部的自動機槍塔率先噴出火舌，交織成兩道金屬風暴，射向蝠群。衝在最前麵的幾隻磷火蝠頓時被打得淩空爆開，化作一團團幽綠的火球墜落。但更多的磷火蝠靈活地散開，從不同高度和角度俯衝而下，它們張開猙獰的口器，噴塗出一團團拳頭大小、幽幽燃燒的綠色磷火球！
磷火球砸在運輸車的能量護盾和裝甲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幽綠的火焰粘附力極強，劇烈燃燒，迅速消耗著護盾能量，並在裝甲上留下焦黑的腐蝕痕跡。更麻煩的是，磷火燃燒時散發出的詭異磷光和精神波動，嚴重幹擾著視線和感知。
“媽的！火力覆蓋！別讓它們靠近引擎和輪胎！”王魁操著重機槍，對著側翼一片試圖低空掠過的蝠群瘋狂掃射，子彈在河床碎石上濺起一連串火花。
阿飛已經從尾車天窗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特製的速射弩連續擊發，一支支帶著微型爆裂符文的弩箭精準地射入磷火蝠相對脆弱的胸腹和翼膜連線處，引發小規模爆炸。
林天沒有動用遠端金紅念力，那消耗太大，不適合應對這種數量多、分散的敵人。他全神貫注，將那種突破後獲得的、對身體和力量的“入微”掌控，以及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運用到極致。他“看”著每一隻磷火蝠俯衝的軌跡，預判著它們噴塗磷火的角度，不斷地向駕駛老兵發出簡短的指令：“左三十度，急轉！”“加速，衝過那片落火區！”“右前方，碎石堆，撞過去，掀起的塵土幹擾它們視線！”
運輸車在他的指揮下，如同有了生命，在河床上做出各種看似驚險、卻總能險險避開磷火密集轟擊的機動。老兵額角見汗，但眼神發亮，對林天的指令執行得不打半點折扣。
然而，蝠群數量實在太多，攻擊又太過密集。運輸車厚重的護盾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車體多處裝甲開始發紅、變形。
“護盾能量剩餘40%！撐不了太久！必須想辦法驅散或重創它們！”蘇晚晴急促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就在這時，林天一直關注著峽穀方向的感知，猛地捕捉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能量波動，正從河床下遊方向的淤泥深處急速逼近！那波動充滿了大地的沉重與死寂的瘋狂，目標明確——正是他們這輛最大的運輸車！
“地下！有大的來了！”林天瞳孔驟縮，厲聲警告，“王魁，準備重武器！目標是車尾後方三十米地麵！”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轟隆——！！！”
河床劇烈震動，車尾後方不遠處的碎石和淤泥猛地炸開！一個龐大的、渾身覆蓋著灰黑色岩甲、彷彿由泥土和岩石胡亂拚湊而成的巨人般的怪物，破土而出！它身高超過四米，粗壯的手臂末端是鋒利如鏟的骨爪，沒有五官的臉上隻有一張不斷開合、流淌著汙濁泥漿的巨口，發出無聲卻撼動人心的咆哮。
兵級·地行屍！而且看這體型和能量強度，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接近兵級巔峰的存在！
它一出現，巨大的骨爪就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狠狠拍向運輸車的後輪！這一下若是拍實，整個後橋恐怕都要報廢！
“休想！”王魁怒吼，顧不上頭頂仍在盤旋攻擊的磷火蝠，調轉重機槍槍口，對準那地行屍的腦袋和胸膛瘋狂傾瀉子彈！然而，足以撕裂輕型裝甲的穿甲彈打在那厚重的岩甲上，竟然隻是濺起一溜火星和碎石，難以造成有效傷害！
地行屍的動作隻是微微一頓，骨爪繼續拍落！
千鈞一發！
林天眼中厲芒爆閃，一直壓抑著的、突破後那口“井”中積蓄的暗金色、灼熱厚重的精神念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他沒有選擇遠端攻擊，而是將全部念力壓縮、凝聚，化為一道無形卻凝練到極點的、帶著沉重“鎮壓”意唸的衝擊波，並非攻擊地行屍本身，而是狠狠“砸”向它破土而出、尚未完全站穩的、腳下那片地麵以及它與大地之間那無形的能量連線！
【精神念力·鎮！】
這是他靈光一閃的運用，模仿了腦海中蒙恬將室那股“如山軍勢”的意境，結合自身“大地”屬性的厚重念力，試圖暫時“釘”住它，打斷它與大地之力的聯係！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林天為中心猛地擴散！地行屍拍落的骨爪，在距離車輪僅剩半米時，猛地僵住！它那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體表的岩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大山壓住，腳下與地麵的能量連線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遲滯！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對於蓄勢待發的隊友，已經足夠！
“阿飛！”林天嘶吼。
一直如同蟄伏毒蛇般的阿飛，在林天“鎮”字出口的刹那，已然從尾車車頂躍出！人階初期的【踏雪無痕】命魂催發到極致，他整個人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筆直的灰線，速度快得超越了磷火蝠的追蹤，瞬間出現在地行屍那因僵直而微微抬起的、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麵！
手中不再是短刺，而是兩把特製的、帶有高頻震蕩與破甲錐的超合金短矛！矛身上，韓鬆提前銘刻的、用於幹擾能量結構的微弱符文正閃爍著幽光。
“死！”
阿飛眼中凶光畢露，將全身的重量、速度、以及幾個月來積壓的所有憤怒與爆發力，全部灌注於雙臂，兩把短矛如同捕食的毒龍，狠狠刺入地行屍脖頸岩甲最薄弱的接縫處，直沒至柄！高頻震蕩瞬間爆發，韓鬆的幹擾符文同時亮起！
“哢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與貫穿聲同時響起！地行屍脖頸處厚重的岩甲被硬生生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缺口，汙濁腥臭的泥漿混合著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東西狂噴而出！它那無聲的咆哮化為了淒厲的、彷彿大地開裂般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向後倒去，砸在河床上，激起漫天煙塵，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頭目斃命！
而就在地行屍倒下的同時，天空中那些原本瘋狂攻擊的磷火蝠群，彷彿瞬間失去了指揮或者某種支撐，攻擊變得雜亂無章，甚至開始互相碰撞，幽綠的磷火在空中胡亂飄飛。
“機會！全力開火！驅散它們！”韓鬆立刻下令。
三輛車火力全開，失去組織的蝠群在金屬風暴和爆裂弩箭的打擊下迅速潰散，僥幸未死的也尖嘯著逃向峽穀方向。
河床上，隻剩下彌漫的硝煙、刺鼻的磷火與腥臭味，以及那具漸漸失去能量波動的龐大屍體。
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剛才那電光火石、驚心動魄的配合，耗盡了每個人的心力。
“損失報告。”林天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沙啞。
“運輸車護盾過載，暫時失效，裝甲輕度受損，動力係統完好。青罡石狀態穩定。人員……無人重傷，輕傷若幹。”蘇晚晴快速檢查後匯報。
“幹得漂亮，小子們。”開車的絡腮胡老兵長舒一口氣，抹了把冷汗，看向林天的眼神裏多了份實實在在的敬佩，“剛才那一下……神了。”
林天沒說話，隻是看向窗外那具地行屍的屍體，又望向“地鳴峽穀”的方向，眉頭緊鎖。
這襲擊，太巧，也太有章法了。磷火蝠吸引火力，地行屍潛伏致命一擊……這不像孽物單純的捕獵本能。還有，為什麽它們能如此精確地埋伏在他們繞行的河床？是巧合，還是……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們，甚至……引導著這些孽物？
“韓鬆，記錄地行屍屍體位置和能量殘留。蘇醫生，盡可能采集樣本，尤其是它體內能量核心的碎片。”林天沉聲道，“我們耽擱太久了。清理路障，全速前進，目標‘聽雷堡’。我有種感覺，那裏的‘擾動’，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車隊再次啟動，繞過地行屍的屍體，碾過狼藉的河床，朝著那片不詳的峽穀，加速駛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河床下遊一處被陰影籠罩的岩縫中，一點微弱的、非自然的紅光，閃爍了幾下，悄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