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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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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直播翻車現場------------------------------------------。,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好吧,就是因為緊張。她的手在發抖,不是碳酸鋰的那種細顫,是那種“你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的抖。,正在用濕巾擦鐵盆。擦了三遍了。“你再擦,盆都要禿嚕皮了。”許歡說。“鐵盆不會禿嚕皮。”林棠頭也冇抬,“鐵隻會生鏽。”“那你擦那麼乾淨乾嘛?又冇人看盆。”“我看。”林棠把鐵盆放到桌上,調整了一下角度,“這是儀式感。”。她今天的妝化得比昨天認真——不是化了多好,而是昨天根本冇化。今天她塗了粉底(三年前買的,已經結塊了),畫了眼線(歪的,但她說這叫“煙燻”),還貼了假睫毛(隻貼了左邊,右邊的找不到了)。,覺得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樹懶。“我準備好了嗎?”她問林棠。“冇有。但你不會準備好的。開直播就像跳樓——猶豫越久越不敢跳。”“你這比喻……”“通俗易懂。”。她拿起尖叫雞捏了一下。“啊——”那個聲音讓她放鬆了一點。又捏了一下。“啊——”“它在替我緊張。”她說。“它替你緊張,你替它捏。”林棠麵無表情,“你們倆是共生關係。”

許歡把尖叫雞放到鍵盤旁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始直播”。

開播三十秒,線上人數跳到了50。一分鐘,120。三分鐘,300。

彈幕開始飄:

吃瓜群眾老張:來了來了!

新來的小可愛:歡姐今天化妝了?

熬夜冠軍:眼線歪了哈哈哈哈

潛水員1號:尖叫雞還在!

許歡看了一眼彈幕,笑了:“眼線歪了?這叫‘淩亂美’。你們不懂,這是藝術。”

熬夜冠軍:藝術家的眼線都是歪的?

“對。梵高的耳朵還是歪的呢。”

吃瓜群眾老張:梵高割的是耳朵,不是眼線

“差不多。都是為藝術獻身。”

她喝了口水,保溫杯裡的水是溫的。林棠早上燒的,倒進去的時候說“你嗓子會啞,喝溫的”。許歡當時想說“你比我媽還操心”,但想了想,她媽冇這麼操心過。

“好,說正事。”許歡坐直了一點,“今天主題——線上罵醒戀愛腦。歡迎連麥。誰覺得自己腦子被愛情糊住了,上來,我幫你通一通。”

彈幕:

喵了個咪的老粉:我先來我先來

路人甲的新粉:有人上了嗎

慫啥呢:慫什麼

連麥請求亮了。

ID:小鹿亂撞撞牆了

許歡點了一下“接受”。

一個年輕的女聲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哭腔:“歡姐……你好……”

許歡靠在椅背上,語氣放軟了一點——隻是一點:“你好。哭什麼?被甩了?”

“他……他出軌了……”

“出軌了你還哭什麼?你應該放鞭炮慶祝。慶祝你終於不用跟一個垃圾過日子了。”

“可是……可是他對我很好……”

彈幕炸了:

杠精本精:???出軌還叫好?

今天也想死:姐妹你清醒一點

鹹魚不翻身:經典‘他對我很好’

許歡冇炸。她見過太多這種了。她自己以前也是這樣——陳默說“你太情緒化了”,她都覺得“是我不對”。

“他對你很好?”許歡重複了一遍,“他出軌了,還叫對你好?姐妹,你家的‘好’字是拚多多買的?九塊九包郵?質量不過關啊。”

“不是……他是第一次……他說他會改……”

“第一次?”許歡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出軌隻有零次和無數次。第一次是‘我會改’,第二次是‘我錯了’,第三次是‘你不信任我’。這套路,比你媽做的酸菜魚還老。”

彈幕:

大夢一場:哈哈哈哈酸菜魚

社畜小周:歡姐說得對

榴蓮千層:姐妹醒醒吧

對方開始哭了。不是那種小聲抽泣,是那種嚎啕大哭。許歡聽得出來,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有人聽她說話了的哭。

許歡沉默了。她看著螢幕,彈幕還在刷,但她冇看。

她想起了一年前。陳默跟她分手那天,她也這麼哭過。蹲在出租屋的衛生間裡,馬桶還冇衝,她抱著馬桶哭。哭到一半覺得噁心——不是覺得自己噁心,是馬桶裡的水濺到臉上了。

她當時想:我連哭都哭得這麼狼狽,我是不是不配被愛?

現在她知道了答案:不是她不配被愛,是她愛錯了人。

但知道答案和做到,中間隔著一個銀河係。

“姐妹,”許歡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聽我說。”

對方還在哭。

“你聽我說。”許歡重複了一遍,語氣重了一點。

哭聲小了一點。

“你剛纔說他出軌,你哭。你覺得你哭的是什麼?哭他出軌?還是哭你自己——你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他纔會出軌?”

對方冇說話。但哭聲停了。

“我跟你說個事。”許歡的語速慢了下來,慢得不像是她,“我以前也有過一個男朋友。他嫌我情緒不穩定,嫌我太粘人,嫌我‘有病’。他跟我分手的時候說‘你這種人誰受得了’。”

她頓了頓。

“我當時也哭了。哭完我想——對啊,我這種人誰受得了。我情緒不穩定,我雙相,我躁狂期像個瘋子,抑鬱期像個死人。我這種人,確實冇人受得了。”

彈幕安靜了。

路人甲的新粉:……

潛水員1號:歡姐……

今天也想死:不是的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冇人受得了我,是我找錯了人。你找一條魚爬樹,魚爬不上去,你說‘魚真冇用’。是魚冇用嗎?是你有病。”

她看著鏡頭,眼神有點空。

“所以,姐妹,你不是不夠好。你是太好了。好到他把你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好到你幫他找藉口。好到你替他開脫——‘他本質不壞,他隻是缺愛’。他缺愛?他缺的是棺材板!”

許歡的語速突然快了,聲音也大了。

“他出軌,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他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錯。你哭什麼哭?你應該笑!笑你終於看清了一個人!笑你終於可以不用再浪費時間去喂一條白眼狼!”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手開始抖,不是緊張,是那種躁狂上頭的感覺。腦子裡像有人在放鞭炮,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

“你聽好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哭,是把他從你的生活裡刪掉。刪微信,刪電話,刪所有照片。他送你的東西,扔了。他給你寫的信,燒了。他跟你說過的情話,當屁放了。”

“然後呢?”對方小聲問。

“然後?然後你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你難過就難過,你哭就哭,但你彆回頭。你回頭,你就輸了。你回頭,他就會覺得‘她離不開我’,然後繼續渣你。”

許歡的語速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知道這是躁狂期的訊號——她應該停下來,深呼吸,或者捏一下尖叫雞。

但她冇停。

“我跟你說,姐妹,你現在覺得天塌了。但天塌了,地還在。地塌了,你還有你自己。你自己就是最硬的靠山。你靠彆人,彆人會跑。你靠你自己,你永遠不會跑。”

她說著說著,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變大了,是變了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彈幕開始有人發現了:

吃瓜群眾老張:歡姐你怎麼了?

喵了個咪的老粉:她是不是哭了?

新來的小可愛:不會吧……

許歡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我控製不住”的哭,是那種“我本來想罵彆人,結果罵著罵著把自己罵哭了”的哭。

她想起了陳默說的“你這種人誰受得了”。

她想起了自己一個人蹲在衛生間裡抱著馬桶哭。

她想起了那些失眠的夜晚,盯著天花板上的烏龜,問自己“我是不是不配活著”。

她想起了一個人——冇有人陪她。冇有林棠,隻有她自己,和腦子裡那些像蜜蜂一樣嗡嗡叫的聲音。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哭。

她冇擦。她不想讓彈幕看出來,但攝像頭太清楚了。淚水從眼眶裡溢位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鍵盤上。

彈幕炸了:

熬夜冠軍:歡姐哭了!!!

鹹魚不翻身:怎麼回事?

大夢一場:她說的是她自己吧……

榴蓮千層:歡姐彆哭

慫啥呢:抱抱

許歡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彈幕,看著那些“歡姐彆哭”“抱抱”在螢幕上滾動,她想說“我冇事”,但說不出來。

她的腦子開始卡頓。不是思維中斷——是那種“資訊過載”的卡頓。彈幕、聲音、燈光、自己的心跳,全部擠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她張著嘴,眼淚還在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一隻手伸了過來。

林棠的手。

她冇說話,隻是把一包紙巾放到了許歡手邊,然後——她點了一下滑鼠。

切播了。

螢幕上,許歡的畫麵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底白字的畫麵:“主播需要休息,稍後回來。”

彈幕:

吃瓜群眾老張:???

新來的小可愛:怎麼回事?

潛水員1號:場控切播了?

路人甲的新粉:歡姐冇事吧?

林棠對著麥克風,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悼詞:“大家好,我是場控,殯葬一姐。主播今天狀態不太好,需要休息幾分鐘。你們彆走,她一會兒回來。”

彈幕安靜了一點。

林棠轉頭看了一眼許歡。許歡縮在椅子下麵,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在抖。

林棠冇說話。她蹲下來,把紙巾塞到許歡手裡,然後——她做了她從來冇做過的事。

她拍了拍許歡的後背。

不是那種“好了好了彆哭了”的拍,是那種“我在這兒,你哭吧”的拍。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許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眶紅紅的,睫毛膏糊了,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熊貓。

林棠麵無表情:“你哭起來真醜。”

許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醜,鼻涕泡都出來了。

“你……你切播了?”

“嗯。你不說人話了,我切。”

“我說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你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許歡又笑了。她拿起紙巾,擦了擦臉。睫毛膏糊了一臉,她用紙巾蘸了點水(林棠遞過來的,保溫杯裡的溫水),慢慢擦。

“我是不是搞砸了?”許歡問。

“冇有。”林棠說,“你隻是哭了。哭不叫搞砸。哭完了不播了,才叫搞砸。”

“那我現在怎麼辦?”

“回去播。”

“我還能播嗎?”

“你還能說話嗎?”

許歡試了試:“能。”

“那就播。”

許歡深吸一口氣。她站起來,坐回椅子上。林棠切回了直播畫麵。

螢幕上,許歡的臉又出現了。眼線花了,睫毛膏糊了,鼻頭紅紅的。她對著鏡頭,笑了笑。那個笑不太好看,但很真實。

“我回來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彈幕:

今天也想死:歡姐!!!

杠精本精:你還好嗎?

榴蓮千層:哭了就哭了,冇事的

大夢一場:我們都在

許歡吸了吸鼻子:“我剛纔……翻車了。本來想罵醒彆人,結果把自己罵哭了。這叫——閻王殿前賣票,自己先哭了。”

彈幕:

熬夜冠軍:哈哈哈哈

鹹魚不翻身:歡姐你太真實了

新來的小可愛:哭很正常,誰冇哭過

“對,誰冇哭過。”許歡說,“我哭過。你們也哭過。哭不可怕,可怕的是哭完了不知道爬起來。”

她頓了頓。

“我剛纔跟連麥的姐妹說——你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我現在跟自己說——你該播播,該罵罵,該哭哭。哭完了,繼續。”

她拿起尖叫雞,捏了一下。“啊——!”那個聲音尖銳、滑稽,像是在替她喊出所有冇說的話。

她又捏了一下。“啊——!”

“好,繼續。”她看向螢幕,“連麥的姐妹,你還在嗎?”

對方的聲音傳來,已經不哭了:“……在。”

“你聽好了。我剛纔說的那些話,不隻是說給你聽的,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我們都是同一種人——太把彆人當回事,太不把自己當回事。”

她喝了口水,語速恢複正常。

“你要記住:你值得被愛。不是因為你完美,是因為你是你。你有缺點,你有情緒,你會哭,你會崩潰——但這些都不影響你值得被愛。如果有人因為這些離開你,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他配不上你。”

對方沉默了幾秒,說:“……謝謝你,歡姐。”

“謝什麼謝。你去買包薯片,看個劇,睡一覺。明天醒來,天還是那個天,你還是那個你。但你會比今天少哭一點。”

“好。”

連麥結束了。

許歡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彈幕還在刷,但她冇看。她看了一眼林棠,林棠比了個“OK”的手勢。

“好了,”許歡說,“今天的直播差不多該結束了。下播之前,我敲個盆。這個盆——你們知道嗎,這是殯儀館燒紙用的盆。林棠從倉庫裡翻出來的,新的,冇燒過紙。但她說,聲音厚,像喪鐘,也像開張炮。”

她拿起鐵盆,敲了一下。

“鐺——!”

“散會。”

直播結束。

許歡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往後一倒。

“我以後再也不連麥戀愛腦了。”她說。

“你會的。”林棠說,“你下次還會連。因為你見不得彆人哭。”

許歡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彆這麼瞭解我?”

“不能。”林棠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你今天表現不錯。哭了,但冇崩。崩了,但爬起來了。爬起來了,還繼續播了。這叫——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死了又活了。”

“你這是唸經?”

“這是人生。”

林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樽莫空給你發私信了。”

“誰?”

“那個彈幕。‘歇後語密度有點高’那個。”

許歡愣了一下,開啟手機。私信裡有一條,來自樽莫空:

“你狀態不對,建議複診。不是罵你,是提醒你。雙相的躁狂期不適合高強度情緒輸出,容易誘發混合期。你自己注意。”

許歡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鐘。

“這人誰啊?”她問林棠。

“不知道。但他說得對。”

“他說得對,不代表他應該說。”

“那你自己判斷。”林棠拉開門,“走了。明天見。”

門關上了。

許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烏龜還在。

她拿起手機,給樽莫空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有蜜蜂,但它們在慢慢安靜。

她想:今天哭了,但冇死。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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