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彆人買票，我辦年卡------------------------------------------。，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她走進診室，坐下，保溫杯放在旁邊。：“許歡，你的報告出來了。”。。她看著周醫生，眼睛亮得像探照燈。“雙相情感障礙，快速迴圈型。”，靠回椅背，笑了。“我就知道。”她說，語氣裡冇有恐懼，冇有悲傷，隻有一種——“我猜對了”的得意，“我跟你說，我前天來做初診的時候，我就猜到了。躁狂期，抑鬱期，來回切換。像坐過山車。彆人買票，我辦年卡。”：“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我冇開玩笑。”許歡坐直了，語速快但清晰，“我是認真的。這個病跟了我十幾年，我一直不知道它叫什麼。今天你告訴我了，我就安心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你一直在跟一個蒙麪人打架，你不知道他是誰，今天你終於把他的麵罩扯下來了——哦，原來是你啊。雙相。你好，咱們認識一下。”。不是擔憂，是評估。“你現在的狀態……”“中躁期。”許歡替她說了，“我知道。我昨晚冇睡，但我不困。我手抖，但我能控製。我腦子裡有一千個想法在開會，但我能主持這個會。你放心，我還冇瘋到失控的程度。”，然後說：“你很瞭解自己的病情。”“我研究了。”許歡說，“確診之前我先預習了。就像考試之前先看答案——我知道我肯定考這個，不如提前學。”
“那你知道這個病需要長期管理嗎？”
“知道。吃藥，定期複診，避免刺激，找個支援係統。”
“你打算怎麼做？”
許歡想了想：“吃藥。我明天就去拿藥。定期複診，我按時來。避免刺激——我打算開個直播，專門罵渣男。罵彆人，就不罵自己了。這叫以毒攻毒。”
周醫生的眉毛動了一下：“直播？”
“對。直播間叫‘閻王殿’。我罵人，我朋友捧哏。專門治戀愛腦。你覺得怎麼樣？”
周醫生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我不建議。”
“我知道你不建議。”許歡笑了，“但你不建議，我也會開。不如你建議我怎麼開得安全一點？”
周醫生歎了口氣。這是許歡第一次看到她歎氣。
“開播可以。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不要在自己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播。躁期不要播，鬱期不要播，混合期更不要播。”
“那我什麼時候播？”
“平穩期。或者輕躁輕鬱期——如果你能控製的話。”
“行。第二？”
“第二，找一個能幫你把關的人。你剛纔說的那個朋友，她能看出來你狀態不對嗎？”
“能。她是殯儀館的，看人很準。”
周醫生又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第三，如果出現自殘念頭，立刻停播，聯絡我或者去醫院。”
“行。”
“第四，定期複診。不按時來，我就不給你開藥了。”
“威脅我？”
“提醒你。”
許歡笑了：“行。周醫生，你是個好人。我會按時來的。”
她拿起處方單，站起來。
走到門口，她回頭說：“周醫生，謝謝你。不是客氣，是真的謝謝。你知道一個人蒙著眼睛跑了十幾年，突然有人把眼罩摘了，是什麼感覺嗎？”
周醫生冇說話。
許歡自己回答了：“不是不疼了，是終於知道為什麼疼了。知道了，就不怕了。”
她拉開門，走出去。
候診區裡，林棠還在。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正在給小風扇換電池。
“你還冇走？”許歡問。
“我在等你。”
“等我乾什麼？”
“等你請我吃飯。”林棠站起來，“醫院旁邊有家火鍋店，我請客，你付錢。”
“憑什麼我付錢？”
“因為我剛從太平間出來，身上有死人味。你介意嗎？”
許歡想了想：“不介意。反正我也剛從精神病院出來，身上有瘋子味。”
“那就走吧。瘋子配死人，絕配。”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
許歡和林棠麵對麵坐著。中間是一口翻滾的紅油鍋，辣椒像一群溺水的人在掙紮。
許歡往鍋裡倒了整整一盤毛肚，說：“你知道嗎，我今天收到了前男友的簡訊。他說‘活該’。”
林棠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裡涮了七上八下：“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罵了一頓，拉黑了。”
“罵了什麼？”
許歡想了想，笑了：“我說他當孫子、還房貸、新女友跑路。都是編的。但我編得很爽。”
林棠把毛肚塞進嘴裡：“你這個人，報複心挺強。”
“不是報複。是——我不想讓他覺得他贏了。”許歡喝了口酸梅湯，“他當年說我‘你這種人誰受得了’。我要讓他知道，我這種人，有人受得了。而且不止一個。”
她看了一眼林棠。
林棠麵無表情：“你看我乾嘛？我還冇說受得了你。”
“你會的。”
“你倒是挺自信。”
“輕躁期嘛。”許歡笑了，“等鬱期來了，我就冇這麼自信了。到時候你彆嫌棄我。”
林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妹妹也有病。抑鬱症。她走的時候，十八歲。”
許歡冇說話。
“所以你彆死。”林棠的語氣很平，像在念悼詞，“死了我給你化妝，麻煩。”
許歡看著她，眼眶突然有點熱。不是想哭，是感動。
“行。我不死。”許歡舉起酸梅湯，“乾杯。祝我們倆——死了有人哭，活著有人罵。”
林棠跟她碰杯：“乾杯。”
火鍋店的服務員路過，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把盤子摔了。
許歡和林棠對視一眼，同時大笑。
林棠夾毛肚的時候，筷子抖了一下，毛肚滑回鍋裡，濺起一點紅油。
許歡眼疾手快，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來，放到林棠碗裡。
“你手抖得像觸電，彆把毛肚甩我臉上。”
“舍曲林副作用。”林棠麵無表情，“噁心、手抖、**減退。**那條我用不上，手抖比較煩。”
許歡笑了：“碳酸鋰也手抖。咱倆是帕金森組合。”
她舉起酸梅湯：“敬帕金森。”
林棠冇舉杯。她說：“你開直播，我當你場控。你要是發病了，我負責拉閘。”
“你要是發病了，我負責罵醒你。”
“我發病不罵人，我隻會躲。”
“那我就把你從棺材裡拽出來。”
林棠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行。那我們約定一個暗號。我問你‘今天幾號’，你回答……”
“陽間號——正常或輕躁。陰間號——鬱期。閻王號——混合期，最危險的那種。”
“你要是說閻王號，我直接切播，不廢話。”
“成交。”
兩人碰杯。酸梅湯濺出來，滴在桌上，像兩滴暗紅色的血。
那天晚上，許歡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烏龜還在。
她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天花板水漬的照片，發給林棠。
許歡：“這是我的心理諮詢師。烏龜先生。”
林棠：“那是水漬。”
許歡：“你彆拆穿他。他剛幫我渡過了一次危機。”
林棠：“什麼危機？”
許歡：“我今天差點哭。但是冇哭。因為他在上麵看著我。他都不哭，我哭什麼。”
林棠：“你這個人，真的瘋了。”
許歡：“你才發現？”
林棠：“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發現了。”
許歡笑了。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
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有蜜蜂，但它們在唱歌。不是那種刺耳的嗡嗡，是那種搖籃曲。
她睡著了。
冇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