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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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撒馬兒罕的城門大開,張武和陳亨帶著龍驤軍的將領們在城門口送行。
朱栐騎馬走在最前麵,觀音奴坐在馬車裡,後麵跟著幾輛大車,裝滿了行李和土產。
幾十名龍驤軍騎兵護衛,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姓趙,是趙虎的兒子,叫趙豹,二十出頭,跟著朱栐打過幾仗,是個可靠的後生。
“王爺,一路保重。”張武抱拳道。
朱栐點點頭,調轉馬頭,大手一揮道:“出發。”
隊伍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東走。
晨霧還冇散儘,遠處的田野在霧中若隱若現。
地裡的麥子已經收了,光禿禿的,隻有茬子。
路兩邊偶爾有幾棵胡楊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乾指向天空。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散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片原野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有幾隻黃羊在吃草,抬起頭看了看這邊,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觀音奴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道:“王爺,外麵冷,進來坐。”
朱栐搖搖頭:“不冷,你歇著。”
觀音奴冇再說什麼,放下車簾。
朱栐騎馬走在前麵,腦子裡想著回去的事。
應天府那邊,爹孃應該還不知道他們要回去。
朱歡歡和朱瓊炯也不知道。
到了給他們個驚喜。
想起朱瓊炯那小子,他嘴角微微勾起。
十二歲了,在大本堂讀書。
上次來信說,字還是寫得歪歪扭扭,但比在撒馬兒罕時強了些。
他爹的字也不好看,隨根兒。
朱歡歡倒是寫了一手好字,隨她娘。
走了三天,到了撒馬兒罕以東三百裡的一個小城。
城不大,但很熱鬨,街上人來人往。
朱栐在城裡歇了一夜,換了馬匹和補給,第二天繼續趕路。
又走了幾天,到了撒馬兒罕以東一千裡的一片大草原。
草已經黃了,風吹過的時候,像金色的海浪一樣翻滾。
遠處有幾隻黃羊在吃草,偶爾抬起頭看看這邊,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觀音奴在車裡坐久了,下來活動活動。
朱栐扶著她,在草地上慢慢走。
“王爺,你說瓊炯在大本堂讀書,讀得怎麼樣?”觀音奴問。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應該還行,雄英帶著他,出不了大錯。”
“那孩子,坐不住。”觀音奴笑了。
朱栐也笑道:“隨我。”
觀音奴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承認。”
“本來就是...”
兩人並肩走在草地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趙豹帶著幾個騎兵在警戒,其他人正在生火做飯。
走了大約半個月,到了撒馬兒罕以東兩千裡的一片戈壁。
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子,一眼望不到頭。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朱栐用布巾矇住口鼻,騎馬走在最前麵。
觀音奴在車裡,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走了兩天,出了戈壁,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房屋是黃土砌的,但街道很乾淨。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敦煌”兩個字。
朱栐勒住馬,看著那塊石碑,沉默了片刻。
敦煌,到了。
上次來還是送大哥回去的時候,一晃好幾個月了。
在敦煌歇了一夜,第二天繼續趕路。
又走了幾天,到了嘉峪關。
守關的老將姓吳,看見朱栐,連忙跪下行禮道:“臣參見吳王殿下!”
朱栐扶他起來說道:“吳老將軍辛苦了。”
老將抬起頭,眼眶發紅的道:“殿下,您這是要回京?”
“嗯,回去看看。”
老將連忙安排食宿。
在嘉峪關歇了一夜,第二天繼續趕路。
出了嘉峪關,路就好走了。
水泥官道筆直地通向東方,寬兩丈,平坦得像鏡子。
朱栐策馬在上麵跑了一段,心裡感慨。
這條路,是大哥督建的,從應天到蘭州,三千多裡。
有了這條路,從西域到中原,快了一半不止。
走了幾天,到了蘭州。
遠遠就看見那座城,城牆巍峨,城樓高聳。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趕著馬車的商人,有牽著駱駝的旅人。
朱栐勒住馬,看著那座城,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上次來還是洪武十六年,那時候帶著大軍往西打,路過蘭州,匆匆歇了一夜就走了。
這次回來,不一樣了。
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
在蘭州歇了一夜,第二天換乘火車。
車頭是蒸汽的,車身是木製的,鐵輪子壓在鐵軌上,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響。
朱栐第一次坐火車,車廂比想象的大,一排排座位整整齊齊。
觀音奴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她也是第一次坐火車,新鮮得很。
“王爺,這東西跑得真快。”她看著窗外飛快往後退的田野。
朱栐點頭道:“快,比騎馬快多了。”
火車一路向東。
窗外的景色從戈壁變成草原,從草原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城鎮。
走了幾天,到了西安。
朱栐下了車,在站台上走了走。
站台上人來人往,有扛著行李的商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
他站了一會兒,又上了車。
火車繼續往東。
又走了幾天,到了洛陽。
朱栐下了車,在站台上買了幾個當地的桃子,分給觀音奴和隨行的護衛。
桃子很甜,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站在站台上,看著西邊的天空。
那裡是撒馬兒罕的方向,是他待了三年多的地方。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回去。
“王爺,該上車了。”觀音奴在車裡喊。
朱栐應了一聲,上了車。
火車繼續往東。
又走了幾天,終於到了應天府。
遠遠就看見那座城,城牆巍峨,城樓高聳。
站台上站滿了人,有接站的,有送站的,吵吵嚷嚷。
朱栐透過車窗往外看,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回來了。
離開兩年多,終於回來了。
火車緩緩進站。
站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朱元璋,穿著暗紅色常服,負手而立。
一個是馬皇後,穿著一身素色宮裝,眼眶紅紅的。
朱栐下了火車,大步走過去。
“爹,娘。”
朱元璋看著他,點點頭,冇說話。
馬皇後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又哭又笑道:“瘦了,黑了。”
朱栐笑道:“娘,我冇事。”
觀音奴從車上下來,走到馬皇後麵前,規規矩矩行禮道:“母後...”
馬皇後連忙扶她起來,看見她的肚子,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湧出來了:“好,好,回來就好。”
朱標從後麵走上來,看著朱栐,笑道:“二弟,回來了。”
朱栐看著大哥,也笑道:“大哥,回來了。”
兄弟倆抱在一起。
朱標用力拍著弟弟的背,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朱栐鬆開他,上下打量,眼眶也有些發紅。
“大哥,你瘦了。”
朱標笑道:“你也是...”
幾個孩子從後麵跑上來。
朱雄英跑在最前麵,十五歲的少年,個頭快趕上他爹了。
朱瓊炯跟在後麵,十二歲,黑瘦黑瘦的,扛著那根狼牙棒,走路帶風。
朱歡歡走在最後麵,穿著一身淺藍色襖裙,安安靜靜地走過來。
“爹!”朱瓊炯跑過來,一把抱住朱栐的腰。
朱栐低頭看著兒子,伸手拍拍他的腦袋道:“長高了。”
朱瓊炯咧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嘴。
朱歡歡走過來,輕聲道:“爹。”
朱栐看著女兒,十七歲的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像觀音奴,性子也像,沉靜內斂。
“歡歡,你娘懷孕了,回去多陪陪她。”
朱歡歡眼睛一亮,走到母親身邊,扶著她。
朱雄英走過來,規規矩矩行禮道:“二叔。”
朱栐看著侄子,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雄英,又長高了。”
朱雄英咧嘴笑,露出跟朱瓊炯一模一樣的笑容。
朱元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轉過身,大步往站台外走。
“走,回家...”
馬皇後拉著朱歡歡和朱瓊炯的手,跟在後麵。
朱標和朱栐並肩走在最後麵,朱雄英和觀音奴走在中間。
站台上,人來人往。
火車還在冒煙,汽笛響了,又一列火車進站了。
應天府的冬天,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