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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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朱栐回到王府。
剛進正院,就看見朱歡歡正坐在廊下看書,朱瓊炯在院子裡舉石鎖。
九歲的朱瓊炯,長得虎頭虎腦,力氣大得嚇人。
那石鎖是一百斤的,他舉起來跟玩兒似的,臉不紅氣不喘。
看見朱栐進來,朱瓊炯放下石鎖,跑過來。
“爹,您回來了!”
朱栐摸摸他的頭,笑道:“今天舉了多少下?”
朱瓊炯得意道:“三百下,俺數著的。”
朱栐點點頭,道:“明天加二十斤,試試一百二十斤的。”
朱瓊炯眼睛一亮,使勁點頭。
朱歡歡放下書,走過來,輕聲道:“爹,今天城外那些移民代表,都來了?”
朱栐看著她,笑道:“你怎麼知道?”
朱歡歡道:“聽小竹姐姐說的,她說那些人都想見您,您一大早就出城了。”
朱栐點點頭,在廊下坐下。
朱歡歡坐在他身邊,輕聲道:“爹,他們……過得好嗎?”
朱栐看著她,眼裡浮起一絲欣慰。
這孩子,從小就心善。
“過得好,比在大明的時候還好。”朱栐道。
朱歡歡點點頭,又問:“那這邊的本地人呢?他們也過得好嗎?”
朱栐想了想,緩緩道:“有好有壞,但大部分人,比以前過得好。”
朱歡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
晚飯後,朱栐去了書房。
案上堆著一疊文書,都是這一年來積攢的。
有移民安置的,有土地分配的,有稅收統計的,有官員考覈的,有當地部落歸附的…
他一頁頁翻看,不時用筆批幾個字。
門外傳來腳步聲。
觀音奴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案上。
“王爺,這麼晚了,還不歇著?”
朱栐抬起頭,笑道:“看完這批就歇。”
觀音奴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她親眼看著這片土地一點點變化。
從一個剛剛征服的敵國,變成一個漸漸歸心的大明藩地。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做的。
“王爺,您真厲害。”她輕聲道。
朱栐愣了一下後笑道:“怎麼突然說這個?”
觀音奴搖搖頭,道:“不是突然,是一直想說的,您一個人,帶著三千人,打下這麼大的地方,又用一年多時間,讓這麼多人歸心。
我大哥說,他這輩子冇服過人,但服您。”
朱栐看著她,放下筆,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厲害,是大明厲害,我一個人,什麼都不是,但有大明在後麵,我就能做很多事。”
觀音奴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燭火搖曳。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隱約能聽見更夫的梆子聲。
……
第二天一早,朱栐又去了城外。
今天是移民分地的日子。
城外那片新開墾的土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有漢人,有波斯人,有突厥人,有蒙古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前麵那個高台。
高台上,擺著一張長桌,桌上堆著一疊疊地契。
朱栐站在高台前,目光掃過下麵的人群。
那些人也在看著他。
眼神裡有期待,有感激,有敬畏。
朱栐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洪武十六年,第一批移民來了,一千戶,五千人。洪武十七年,第二批來了,三千戶,一萬五千人。
現在,你們是第三批,五千戶,兩萬五千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地,就在你們身後,一人五十畝,一戶兩百畝,三年不交稅,三年後,按大明的規矩,三十稅一。”
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小聲議論。
“三十稅一,比大明本土還低…”
“可不是嘛,王爺心善。”
“……”
朱栐擺擺手,人群安靜下來。
“但是,有件事本王要說清楚,這地,是大明的,是朝廷的,是本王封地裡的,你們種地,交稅,天經地義。
但如果有人想鬨事,想造反,想勾結外麵的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那就彆怪本王不講情麵。”
人群裡一片安靜。
冇有人敢出聲。
朱栐點點頭道:“好了,開始分地。”
官員們開始念名字,發地契。
人群一撥撥上前,領了地契,歡天喜地地往後走。
一個老農領了地契,走到朱栐麵前,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王爺,草民給您磕頭了。”
朱栐連忙扶他起來,道:“老人家,快起來。”
老農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麵。
“王爺,草民老家是河南的,洪武元年逃荒逃到應天府,給人扛了十幾年活,去年聽說這邊招移民,就帶著一家老小來了。
冇想到,真能分到地,真能有自己的地…”
他抹了把眼淚又道:“王爺,您是活菩薩,活菩薩啊…”
朱栐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民,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
現在,他有了。
“老人家,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朱栐拍拍他的肩膀。
老農使勁點頭,抹著眼淚,踉蹌著走了。
……
分完地,已經是下午。
朱栐站在高台上,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散去的移民。
那些人扛著行李,牽著孩子,往自己的地走去。
背影裡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希望。
張武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王爺,您說,這些人,以後會把這邊當成家嗎?”
朱栐沉默片刻,緩緩道:“會,隻要他們能過上好日子,就會把這邊當成家。”
張武點點頭,冇再說話。
遠處,太陽漸漸西斜。
戈壁灘上,那些新建的木屋開始升起炊煙。
這片曾經荒涼的土地,正在一點點變成家園。
……
回到王府,天已經黑了。
朱栐剛進正院,就看見朱瓊炯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俺今天舉了一百二十斤的,舉了二百下!”
朱栐彎腰抱起他,笑道:“好小子,厲害。”
朱瓊炯得意地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嘴。
朱歡歡從屋裡走出來,輕聲道:“爹,娘讓您進去吃飯。”
朱栐點點頭,抱著兒子進了屋。
屋裡,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盆羊肉湯,還有一碟烤饢。
觀音奴正在擺碗筷,見他進來,笑道:“回來了,餓了吧?”
朱栐放下兒子,在桌邊坐下。
一家人圍坐,開始吃飯。
朱瓊炯吃得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朱歡歡吃相文雅,小口小口地嚼著。
朱栐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觀音奴,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
妻兒在側,家宅安寧。
足夠了。
……
飯後,朱栐又去了書房。
案上還有幾份文書冇看完。
他剛坐下,外麵就傳來通報聲。
“殿下,城外幾個部落的首領來了,想見您。”
朱栐放下筆,道:“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幾個穿著長袍的突厥人走進來,跪倒在地。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王爺,我們是城外遊牧部落的,聽說今天移民分地,我們…我們也想…”
他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朱栐看著他,道:“你們也想分地?”
老人連連點頭,道:“是,是,我們遊牧慣了,但這些年草場越來越少,日子越來越難過。
聽說明人來了,給地種,給飯吃,我們…我們也想試試。”
朱栐沉默片刻,道:“你們有多少人?”
老人道:“三千多帳,一萬多人。”
朱栐點點頭,道:“可以,但你們得跟移民一樣,遵守大明的規矩,交稅,服徭役,不能鬨事。”
老人大喜,連連叩頭。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朱栐擺擺手,道:“明天去找移民署的官員,他們會安排。”
幾個部落首領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朱栐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遊牧民族,也開始想要定居了。
這是好事。
說明大明的治理,正在一點點改變這片土地。
……
夜深了。
朱栐處理完最後一份文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的撒馬兒罕城,燈火點點。
有漢人的燈籠,有波斯人的油燈,有突厥人的篝火。
那些燈火,混在一起,照亮了這座古老的城池。
朱栐望著那些燈火,心裡忽然想起大明。
想起應天府。
想起爹孃,想起大哥,想起那些弟弟妹妹,想起那些侄子侄女。
他們應該也在過年吧。
坤寧宮裡,娘肯定又在張羅著包餃子。
乾清宮裡,爹肯定又在唸叨著“咱那幾個兒子”。
東宮裡,大哥肯定又在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摺子。
還有雄英,歡歡他們……
朱栐嘴角浮起笑意。
快了。
等這邊徹底穩定了,就回去看看。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觀音奴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大氅。
“王爺,還不睡?”
朱栐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在想大明。”
觀音奴靠在他肩上,道:“我也想。”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遠方。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隱約傳來清真寺的誦經聲,還有關帝廟的鐘聲。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在這古老的城池上空飄蕩。
這是帖木兒府的夜晚。
這是大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