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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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六年,七月初九。
帖木兒帝國,撒馬兒罕城外。
太陽剛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這座中亞最繁華的城池上,把那一座座藍色穹頂的清真寺映得熠熠生輝。
撒馬兒罕。
帖木兒帝國的都城,中亞的明珠,商路上的天堂。
城牆高達五丈,用最堅固的磚石砌成,蜿蜒十餘裡,把整座城池圍得鐵桶一般。
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望樓,樓頂飄揚著帖木兒帝國的旗幟,綠色的底子上繡著金色的新月和彎刀。
城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原本該是商旅往來和車馬如織的景象。
但此刻,城門外卻空無一人。
因為遠處,一支軍隊正緩緩逼近。
三千騎兵,三千匹戰馬,三千副板甲。
在晨光中,那一片鋼鐵森林泛著冰冷的寒光,整齊劃一,紋絲不動。
隻有馬蹄聲,沉重而有節奏,像悶雷滾過大地,一下一下,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城牆上,守軍已經亂成一團。
“快,快去報告陛下!”守將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牆,騎上馬就往王宮狂奔。
守將又趴在城垛上,死死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軍隊。
近了,更近了。
三千騎兵在距離城門約一裡的地方緩緩停下。
冇有喧嘩,冇有混亂,甚至連戰馬都像訓練過一樣,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
前排是五百重甲騎兵,從頭到腳包裹在精鋼之中,連戰馬都披著鐵甲。
陽光下,那些甲冑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們手持長矛,矛尖斜指前方,彷彿下一刻就會衝過來,把一切阻擋在麵前的東西刺穿。
中軍是兩千輕騎兵,同樣身披板甲,背上揹著奇怪的東西,守將不知道那叫燧發槍,但他本能地覺得,那東西一定很危險。
後排是五百斥候和後勤兵,此刻也全部整裝待發,冇有一個人交頭接耳,冇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三千人,三千匹戰馬,像一座沉默的鋼鐵城池。
守將的腿開始發軟。
他守了十幾年城,見過無數的軍隊。
蒙古人的騎兵,波斯人的步兵,印度人的象兵,他都見過。
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軍隊。
那些士兵,從頭到腳都裹在鐵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雪,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絕對的服從和絕對的自信。
守將忽然想起一個傳說。
聽說東方有一個大國,叫大明,那裡的皇帝是天子,那裡的人穿絲綢,用瓷器。
聽說那個國家的軍隊,強大到不可思議。
他以前不信。
現在他信了。
“快…快關城門…”他的聲音在發抖。
旁邊的副將顫聲道:“將軍,城外還有百姓……”
“管不了那麼多了,快關!”
沉重的城門開始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外那些原本準備進城的商人和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四散奔逃,哭喊聲一片。
城牆上,更多的士兵湧了上來,弓箭手彎弓搭箭,長矛手緊握長矛,如臨大敵。
但他們的手都在抖。
因為那支軍隊太安靜了。
三千人,三千匹戰馬,就這麼靜靜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隻有風吹過旗幟的聲音,獵獵作響。
那是大明的旗幟,紅色的底子上繡著金色的龍,張牙舞爪,氣勢磅礴。
隊伍最前方,一個穿著玄色親王服的男人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
他濃眉大眼,國字臉,天庭飽滿,目光平靜如水。
身後的馬背上,掛著兩柄巨大的錘子。
那錘子比人頭還大,烏金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流動,看起來沉甸甸的。
守將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呼吸困難。
那得有多重?
那得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掄起那樣的錘子?
……
城外,朱栐勒住戰馬,望著遠處那座雄偉的城池。
撒馬兒罕。
帖木兒帝國的都城。
前世他在曆史書上讀到過,知道這座城市有多繁華,也知道帖木兒有多大的野心。
但此刻親眼看見,還是有一些震撼。
城牆比想象的高,城池比想象的大,那些藍色穹頂的清真寺,也確實漂亮。
“爹,那座城好大!”朱瓊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朱栐轉頭,就看見兒子騎在一頭駱駝上,正伸長了脖子往遠處看。
七歲的小傢夥,這一個月來天天騎著駱駝,曬得跟黑炭似的,但眼睛亮得很,精氣神十足。
“那是撒馬兒罕,帖木兒的都城。”朱栐淡淡道。
朱瓊炯眨眨眼問道:“比應天府還大嗎?”
“冇應天府大,但也不小。”
朱瓊炯哦了一聲,又問:“那個帖木兒,就在那裡麵?”
“嗯。”
朱瓊炯想了想,忽然笑了:“他肯定在城牆上看著咱們呢,肯定嚇壞了。”
朱栐看著兒子,嘴角微微勾起。
“你怎麼知道?”
朱瓊炯指著遠處的城牆,老氣橫秋地說:“你看,他們城門都關了,城牆上一堆人,肯定是在看咱們。”
朱栐抬頭看向城牆。
確實,城門緊閉,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隱隱約約能看見弓箭手在彎弓搭箭,長矛手在緊握長矛,如臨大敵。
他笑了。
“炯炯說得對,他們確實在看著咱們,也確實嚇壞了。”
朱瓊炯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
城牆上,守將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那支軍隊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害怕。
他打了二十年仗,見過無數軍隊衝鋒時的氣勢,也見過潰敗時的慌亂。
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軍隊。
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彷彿在等著什麼。
等著命令。
而那個穿著玄色衣服的男人,就是下命令的人。
他隻要一聲令下,那三千具鋼鐵機器就會動起來,衝過來,把這城門撞開,把這座城夷為平地。
守將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遠處那支軍隊忽然動了。
守將心裡一緊,下意識後退一步。
但那不是衝鋒。
隊伍中間讓開一條路,幾輛馬車緩緩駛向前方。
那是幾輛很大的馬車,車廂用上好的木材製成,雕著精美的花紋,掛著絲綢的簾子。
守將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隊伍最前方,那個穿玄色衣服的男人翻身下馬,走到其中一輛馬車旁。
他拉開簾子,似乎在跟裡麵的人說話。
然後,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從馬車裡走出來。
那女人很美。
即使隔著這麼遠,守將也能看出來,那女人美得不像凡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裙,頭戴鑲嵌著紅寶石的鳳冠,身姿挺拔,氣質高貴。
她站在那個男人身邊,望著遠處的城牆,神色平靜。
守將忽然明白了。
這是大明的貴人。
那個男人,是貴人。
那個女人,也是貴人。
他們是來見帖木兒陛下的。
不是來打仗的。
守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但隨即,他又緊張起來。
如果他們是來打仗的,那還好說。
打不過,就投降,反正不丟人。
但如果他們是來見陛下的,帶著這樣的軍隊來……
這是什麼意思?
示威?
守將不敢想下去了。
他隻知道,帖木兒陛下,今天怕是要睡不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