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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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二年,八月初十。
應天府,朝陽門。
三千鐵騎緩緩進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城門兩側擠滿了百姓,踮著腳往隊伍裡張望。
“看,那就是吳王!”
“哪個...哪個?”
“最前麵那個騎黑馬的,扛著錘的那個!”
朱栐騎在馬上,黑色戰馬高大神駿,肩上扛著那對擂鼓甕金錘。
一個錘六百斤,兩個一千二百斤,錘頭比人頭還大,陽光下閃著烏金色的光。
百姓們看得倒吸涼氣。
“我的娘,那錘子得多重?”
“聽說是鐵鑄的,一般人搬都搬不動。”
“廢話,搬得動還叫吳王?”
“....”
朱栐聽見了,冇在意。
他身後並排跟著三匹戰馬,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穿著甲冑,腰桿挺得筆直。
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睛亮得很,打了勝仗回來,走路都帶風。
再往後是三千鐵騎,盔甲鮮明,戰馬雄壯。
隊伍中間押著幾十輛大車,裝的是繳獲的兵器,甲冑,還有叛軍頭目汪舒朵兒的囚車。
百姓們看得熱血沸騰。
“打勝仗了!又打勝仗了!”
“吳王出馬,一個頂一萬!”
“那三個是秦王,晉王和燕王吧!也去打仗了?”
“可不,聽說這回是跟著吳王去打納鄰,殺得叛軍屁滾尿流!”
“....”
朱樉聽見這話,下巴抬得更高了。
隊伍穿過城門,沿著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去。
街道兩旁不斷有百姓歡呼,有人往隊伍裡扔花,有人端著酒要敬將士。
朱栐一路走一路點頭,臉上掛著憨憨的笑。
走到皇城門口,隊伍停下。
太子朱標已經等在承天門前,身後站著幾個官員。
朱栐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叫道:“大哥!”
朱標笑著迎上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說道:“二弟,辛苦了。”
“不辛苦,老四老五才辛苦。”朱栐憨笑道,回頭看了一眼三個弟弟。
朱樉朱棡朱棣也趕緊下馬,上前行禮道:“大哥!”
朱標挨個看過去,點點頭說道:“都瘦了,不過精神不錯,走,父皇等著呢!”
一行人進了承天門,往奉天殿去。
奉天殿裡,朱元璋正坐在龍椅上批奏摺。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放下筆。
“回來了?”
“爹,俺回來了。”朱栐跪下行禮。
三個弟弟也趕緊跪下。
朱元璋擺擺手說道:“起來起來,跪什麼跪,咱看看。”
他走下禦座,繞著四個兒子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朱樉麵前,伸手捏了捏他胳膊:“嗯,結實了,老三,這回打得怎麼樣?”
朱樉挺起胸膛說道:“父皇,兒臣跟著二哥,殺敵三十七人!”
“三十七?”朱元璋挑眉。
“是,都是正麵衝殺,一刀一個!”朱樉大聲道。
朱元璋點點頭,又看向朱棡:“老四呢?”
朱棡忙道:“兒臣殺敵二十九人,還俘虜了一個百戶!”
“俘虜...有長進。”朱元璋笑了道。
最後看向朱棣說道:“老五,你呢?”
朱棣拱手道:“父皇,兒臣殺敵五十三人,協助二哥指揮後隊,清點戰利品,登記俘虜。”
朱元璋眼睛亮道:“五十三?還管了後隊?”
“是。”朱棣低頭說道。
朱元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大笑道:“好!好!咱的兒子,就該這樣!”
他走回禦座,坐下,看著四個兒子,目光在朱樉朱棡臉上停留得最久。
“老三,老四,你們這回是真讓咱刮目相看了,以前在應天,不是鬥蛐蛐就是闖禍,咱還以為你們兩個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冇想到,上了戰場,還真能打仗。”
朱樉朱棡對視一眼,心裡又高興又慚愧。
朱元璋繼續道:“老五,你一直穩,咱不意外,但老三老四能打成這樣,咱是真冇想到。”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們說,這回能打勝仗,靠什麼?”
朱樉搶著道:“靠二哥!二哥帶頭衝,我們跟著上!”
朱棡也點頭道:“對,二哥一馬當先,我們看著就有勁。”
朱元璋看向朱栐,目光柔和了幾分道:“栐兒,你帶得好。”
朱栐嘿嘿笑道:“爹,弟弟們自己爭氣。”
朱元璋拍了拍朱栐的肩膀笑道:“行了,都下去歇著吧,晚上設家宴,給你們接風。”
“謝父皇!”
四個兒子行禮退下。
等他們走了,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標兒,留下。”他道。
朱標本要跟著出去,聞言停下腳步,走回來。
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朱標,沉默了一會兒。
“標兒,你說,咱這個丞相,是不是該換了?”
朱標心頭一跳的道:“父皇說的是胡惟庸?”
“除了他,還能有誰,咱讓他當丞相,是看他聽話,結果呢?這幾年越來越不像話。朝中大小事,他先過手,再報給咱。
咱批的摺子,他敢壓著不發,咱要用的人,他敢擋著不用。”
朱標沉默。
他知道胡惟庸的事。
這幾年胡惟庸權勢日盛,門下聚集了一幫官員,隱隱有“朝中皆胡黨”之勢。
去年浙江道禦史韓宣可彈劾胡惟庸專權,結果反被胡惟庸找藉口貶了官。
這事朱標記得清清楚楚。
“父皇,胡惟庸確實跋扈,但若現在動他,理由呢?”朱標緩緩開口道。
朱元璋冷笑道:“理由?咱要動他,還需要理由?”
朱標搖頭道:“父皇,師出須有名,胡惟庸為相多年,黨羽遍佈朝中,若無確鑿罪名,貿然動手,恐引起動盪。”
朱元璋看著他:“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朱標沉吟片刻,道:“兒臣以為,可先剪其羽翼,胡惟庸門下那些官員,這幾年冇少乾壞事,挑幾個證據確鑿的,先辦了。
胡惟庸若有動作,就是自露馬腳,若他不動,等羽翼剪除,他就是孤家寡人,到時候再動手,易如反掌。”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好!標兒,你這主意好!”
他走回禦座,坐下,手指敲著扶手,思索起來。
“浙江道那個韓宣可,現在在哪?”
“被貶到雲南去了。”朱標道。
“召回來,讓他把彈劾胡惟庸的摺子,再寫一遍,寫得詳細些,一條一條列清楚。”朱元璋道。
“是。”
“還有,讓錦衣衛盯緊胡惟庸,他每天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咱都要知道。”
“是。”
朱元璋頓了頓,忽然笑道:“標兒,你比咱沉得住氣。咱有時候恨不得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但咱知道,不能這麼乾。”
朱標輕聲道:“父皇,您是天子,天下人的表率,有些事,不能快刀斬亂麻,得慢慢磨。”
朱元璋點頭道:“對,慢慢磨,磨到他受不了,自己跳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麵前,拍了拍兒子肩膀說道:“標兒,咱有你,是咱的福氣。”
朱標低頭道:“兒臣不敢當。”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老三老四這回打得不錯,咱看,他們那個封地,是不是該換一換了。”
朱標想了想道:“爹想要將老三老四他們的封地換到哪裡,邊境...”
朱元璋皺了皺眉頭,然後纔開口道:“等咱想想...”
“爹或許可以招二弟來問問,這次二弟帶老三他們去打仗,或許就是存了什麼心思。”朱標道。
朱元璋聞言頓時又笑了,不由開口道:“看來標兒你也看出來了,這回栐兒帶他們出去,是真帶對了,你二弟雖然看起來憨,但心裡卻明白著呢!”
朱標也笑道:“二弟帶兵有方,弟弟們服他。”
“那是,咱的兒子,就該這樣。”朱元璋得意道。